寶象國城隍廟裡，香火不算旺。
城隍自己卻很忙。
尤其李玄策一行到了之後，十三年前的舊冊、王室祭告記錄、黑松林山野異聞全被翻了出來，幾名陰差抱著卷冊跑來跑去，場面活像年底查帳突然抽到陳年舊檔。
豬八戒蹲在一堆舊冊旁邊，盯著「奎木狼」三個字看了很久。
孫悟空伸腳踢了踢他。
「發什麼呆？」
豬八戒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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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豬在想。」
「這幫二十八宿當年和我關係也算一般，奎木狼平時話不多，怎麼悄沒聲地下界十三年？」
孫悟空問：「你以前不知道？」
「我被貶得更早。」
豬八戒撓了撓耳朵。
「而且二十八宿各有值守，我那時掌天河，跟他們平時碰面有限。」
沙悟淨也在旁邊翻記錄。
「我在捲簾時見過奎木狼。」
「性情確實偏沉。」
「可他是二十八宿之一，長期離崗很容易被發現。」
李玄策聽到「離崗」兩個字，抬頭問城隍：「當年上報黑松林異常後，只有這一份回復？」
城隍點頭。
「後來王室每隔一段時間都會重新祭告。」
「陰司也曾數次詢問。」
「上面一直只有一個意思。」
「量劫相關，不要擅動。」
唐三藏坐在廟中木椅上，手指輕輕轉動九世佛珠。
「所以至少十二年前，天庭便知道公主可能落在一名星宿手裡。」
城隍臉色尷尬。
「從卷宗來看，是這樣。」
「可小神許可權不夠。」
「那等星宿神將，小神也不敢直接入山。」
唐三藏沒有責怪城隍。
一個地方陰神，真衝進黑松林，恐怕連奎木狼一刀都擋不住。
真正的問題在更高處。
李玄策繼續翻記錄。
寶象國王室十三年間一共舉行過二十七次大型祭告。
求天庭。
求佛門。
求當地神明。
國王甚至曾發願減膳三年，只求女兒能活著回來。
這些記錄都在。
回應卻少得可憐。
大多是「命數未至」「緣法未到」「靜待有緣人」。
豬八戒看得牙疼。
「每次看到靜待、緣法、時機這幾個詞，老豬就覺得後面藏著事。」
孫悟空點頭。
「俺現在也是。」
唐三藏看了一頁又一頁。
「一個父親找女兒十三年。」
「若神佛完全不知她在哪，貧僧還能理解。」
「如今已經查到星宿下界，卻仍讓人等。」
「這十三年算誰的？」
城隍低頭。
他答不了。
李玄策把黑松林相關記錄單獨抽出。
其中最早的一頁還記載著當地山神的目擊。
【黑松林波月洞附近，星光夜間落地。】
【洞中疑似居住一名凡人女子。】
【女子曾在山澗洗衣時向過路樵夫求救。】
時間。
十二年前。
豬八戒看到這裡，手掌啪的一聲拍在桌上。
「這還叫疑似？」
「凡人女子都求救了！」
沙悟淨說道：「後面還有。」
又一條記錄。
【十一年前，波月洞附近發現王室玉佩碎片。】
【十年前，有小妖醉後自稱大王娶了寶象國公主。】
再往後。
線索越來越明確。
只是每次上報，都被一句「西遊入劫，暫緩干預」壓下。
孫悟空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李玄策。」
「咱們直接去黑松林。」
李玄策點頭。
如今身份基本確定。
再留在城裡查紙面已經意義不大。
真正需要問的人就在波月洞。
唐三藏也起身。
「貧僧同行。」
豬八戒連忙道：「師父還是留在城隍廟吧。」
「這次和白骨嶺不一樣。」
「奎木狼真是二十八宿，打起來動靜不會小。」
孫悟空也贊成。
「俺和呆子、老沙去。」
「先把人找到。」
唐三藏沉默片刻，沒有逞強。
「那便小心。」
沙悟淨把百花羞相關檔案裝入證物箱。
三人剛準備走。
城隍忽然想起什麼。
「幾位稍等。」
他從最底下一冊舊檔里抽出一張很薄的星命回執。
「這個或許有用。」
豬八戒接過。
上面記載的是二十八宿值守狀態。
十三年前開始，奎木狼的人間星宿投影曾短暫暗淡。
可天庭記錄狀態卻一直寫著：
【值守正常。】
孫悟空看了兩眼。
「人在下界。」
「記錄還在上班？」
豬八戒臉色變得極其古怪。
「如果這東西沒錯。」
「那就說明天庭有人給他掛著值。」
「或者說。」
「他下界這件事，本身就是被允許的。」
沙悟淨想起自己和豬八戒的舊案。
眉頭也皺起來。
「又是入劫借調？」
李玄策沒有立刻下判斷。
「先見奎木狼。」
孫悟空已經騰空。
豬八戒、沙悟淨緊隨其後。
三道身影直奔黑松林。
黑松林距離寶象國王城並不算太遠。
凡人走要很多日。
對三人而言，轉眼便到。
山林上空果然纏著濃郁星光。
白日都壓不住。
孫悟空火眼金睛一掃，很快鎖定一座妖洞。
洞口石碑刻著三個字。
波月洞。
門外幾隻小妖正在巡邏。
豬八戒扛起九齒釘耙。
「猴哥，怎麼進？」
孫悟空落地。
「走進去。」
豬八戒一愣。
孫悟空已經一腳踹開洞門。
「奎木狼！」
「出來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