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吉菩薩立於雲上。
佛光籠罩周身。
飛龍寶杖微微震動。
方才那道佛光被孫悟空打碎，他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孫悟空。」
「此妖偷食靈山燈油，下界作惡。」
「本座出手收伏，何來滅口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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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悟空把金箍棒扛回肩上。
「你問俺？」
「那你剛才往它腦袋上打什麼？」
靈吉菩薩說道：
「封其妖力。」
豬八戒從旁邊走來，拍了拍手上的塵土。
「菩薩封妖力，專挑腦袋打？」
「老豬以前在天庭，也沒見過這麼封的。」
沙悟淨也站到黃風怪另一側。
三名西行護法呈三角之勢，將黃風怪和李玄策護在中央。
靈吉菩薩看見這一幕，心裡一沉。
孫悟空警惕他，能夠理解。
豬八戒和沙悟淨為何也如此？
這支取經隊伍已經完全變了。
唐三藏也從村中走出。
他手中握著九世佛珠，身後跟著幾個受災百姓。
其中一個老人雙目失明。
一名婦人抱著受傷孩子。
還有一個斷了手臂的莊稼漢。
這些人站在佛光之外，臉上已經看不到多少敬畏。
靈吉菩薩看向唐三藏。
「玄奘。」
「黃風怪神通兇惡。」
「本座持定風珠而來，正可助你師徒渡過此劫。」
唐三藏看著靈吉菩薩胸前的定風珠。
「菩薩三日前便有此珠嗎？」
靈吉菩薩神情微頓。
「自然。」
唐三藏繼續問：
「三日前，百姓開始受災。」
「菩薩為何不來？」
靈吉菩薩說道：
「黃風怪行蹤飄忽。」
「本座也在追查。」
李玄策走上前。
「追查記錄呢？」
靈吉菩薩看向他。
終於來了。
他在下界前，已經想過李玄策會問。
可真到這一刻，心裡還是有點煩。
「本座降妖，何須向你提供記錄？」
李玄策點頭。
「可以不提供。」
「審劫簿會將拒絕提供證據記錄在案。」
靈吉菩薩眼皮輕輕一跳。
孫悟空在旁邊笑道：
「菩薩。」
「這話俺熟。」
「以前不提供的人，最後都挺倒霉。」
靈吉菩薩不想理會孫悟空。
他看向黃風怪。
「孽畜。」
「你剛才所言，皆為誣陷？」
黃風怪剛要點頭。
量刑玉尺懸到它頭頂。
黃風怪的腦袋點到一半，又硬生生搖了回來。
「不是誣陷。」
「菩薩三日前傳令。」
「讓我擴大風災。」
靈吉菩薩臉色徹底冷了。
「黃風。」
「你可知污衊菩薩是何罪？」
黃風怪渾身發抖。
「可，可真是你說的！」
「你還說取經人來了再停！」
「說前面功德虧得太多！」
「讓俺多吹幾座村子！」
黃風怪現在也豁出去了。
它已經看出來。
靈吉菩薩想切割。
切割之後，它就是所有罪名的承擔者。
反正都要死，誰也別想乾淨。
「菩薩！」
「你還說凡人入劫，自有命數！」
「這話也是你說的！」
四周百姓一片譁然。
剛才他們只聽黃風怪供認。
如今黃風怪當著靈吉菩薩的面，把原話全吐出來了。
靈吉菩薩身上的佛光劇烈波動。
他恨不得一杖打死這隻黃毛貂鼠。
可孫悟空三人全守在旁邊。
李玄策還開著三界公示榜。
現在動手，滅口兩字就徹底坐實了。
李玄策看向靈吉菩薩胸前的定風珠。
「菩薩。」
「在下還想問幾件事。」
靈吉菩薩冷聲道：
「問。」
「定風珠能否克制三昧神風？」
「能。」
「菩薩是否早知黃風怪藏在黃風嶺？」
靈吉菩薩沉默。
量刑玉尺亮起。
靈吉菩薩身上佛光與玉尺金光碰撞。
他修為遠高於黃風怪，量刑玉尺無法強行壓著他開口。
可這一陣沉默，本身已經說明很多東西。
李玄策沒有糾纏。
「換一個問題。」
「黃風怪從靈山逃走後，菩薩是否追過它？」
靈吉菩薩說道：
「追過。」
「何時？」
「它離開靈山後。」
「追到何處？」
「黃風嶺附近。」
「當時為何未將它收走？」
靈吉菩薩再次沉默。
孫悟空忍不住笑了。
「問到關鍵處就不說。」
「菩薩挺會挑問題答。」
豬八戒也道：
「老豬學會了。」
「以後不想認帳，也沉默。」
李玄策提醒道：
「八戒，沉默也會記錄。」
豬八戒立刻改口。
「那算了。」
靈吉菩薩看著這師兄弟一唱一和，額頭隱隱跳動。
李玄策拿出香火清算印。
「菩薩不願回答，也沒關係。」
「我們查定風珠。」
靈吉菩薩眼神一冷。
「定風珠乃佛門法寶。」
「豈能交你查驗？」
「無需交。」
李玄策抬手。
香火清算印朝定風珠照去。
靈吉菩薩下意識催動佛光阻攔。
審劫簿立即翻開。
【涉案人員阻止查驗關鍵法寶。】
【是否將定風珠標記為證物？】
李玄策毫不猶豫。
「標記。」
嗡！
一道紅色證物印穿過佛光，直接落在定風珠上。
定風珠劇烈震動。
靈吉菩薩胸前的絲絛自行斷開。
珠子飛到半空。
一幅幅因果畫面從珠子表面浮現。
三日前。
靈吉菩薩已經來到黃風嶺。
他站在雲中，手裡就拿著定風珠。
山下第一座村莊剛被妖風卷過。
村民跪在地上求救。
靈吉菩薩抬起定風珠，似乎準備停風。
可一道來自靈山的佛光落下。
他停住了。
隨後，他轉身去了附近山谷等待。
第一日，三座村莊受災。
第二日，五座村莊受災。
第三日，取經隊伍抵達。
靈吉菩薩一直在。
一直帶著定風珠。
一直等著。
畫面散去。
四周寂靜得可怕。
靈吉菩薩臉上的慈悲神情徹底僵住。
唐三藏看著他。
「菩薩三日前就能救人。」
「對嗎？」
靈吉菩薩無法回答。
孫悟空眼中殺氣暴漲。
「你拿著能停風的珠子，在旁邊看了三天？」
豬八戒握緊九齒釘耙。
「等我們來了，才準備出場？」
沙悟淨聲音發寒。
「第一世取經人喊救命時，護法也在旁邊看著。」
黃風嶺百姓終於徹底明白。
靈吉菩薩早就到了。
他手中也早有能停風的法寶。
可他一直等。
等房屋倒塌。
等百姓失明。
等取經隊伍進入黃風嶺。
一個失明老人跪在地上，朝著靈吉菩薩的方向抬起頭。
「菩薩。」
「我孫子的眼睛瞎了。」
「您明明能救。」
「為什麼要等？」
靈吉菩薩嘴唇動了動。
最終只說出一句：
「此乃劫數。」
老人身體一顫。
「誰的劫數？」
「取經人的？」
「那我孫子算什麼？」
李玄策抬手。
三界公示榜金光暴漲。
黃風嶺附近七座村莊，所有百姓、土地、山神、城隍，都看到了定風珠中的畫面。
他們也聽到了老人的質問。
三界公示榜上，浮現一行新的字。
【靈吉菩薩早有救災之力，卻遲延三日。】
緊接著，第二行出現。
【取經人未到，救援不啟。】
第三行。
【風災擴大，疑為佛門補劫。】
靈吉菩薩臉色終於變了。
公示榜一開，這件事再也壓不住。
黃風嶺周邊百姓全知道了。
山神土地也知道了。
當地城隍更會將此事記入地方災冊。
李玄策看著靈吉菩薩。
「菩薩。」
「現在請你正式說明。」
「你在等什麼時機？」
靈吉菩薩沉默。
李玄策提筆記錄。
「涉案菩薩拒絕回答。」
「定風珠暫列關鍵證物。」
「黃風嶺風災案，進入公開問證。」
孫悟空看著靈吉菩薩，忽然咧嘴一笑。
「菩薩。」
「你不是來救場的嗎？」
「救啊。」
「這麼多百姓看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