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判官站在流沙河邊，心裡苦得很。
他是真的不想來。
若只是普通傳喚，他還能推脫地府事務繁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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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審劫簿直接鎖定了金蟬子前九世死亡記錄。
這東西一旦被鎖，他不來都不行。
更何況，孫悟空還站在旁邊。
這猴子當年鬧地府的陰影，地府上下至今未散。
崔判官看到孫悟空笑，心裡就發虛。
「大聖。」
「小判只是送冊。」
「當年之事，小判也只是奉命記錄。」
孫悟空嘿嘿一笑。
「別急。」
「俺老孫還沒說打你。」
崔判官更慌了。
還沒說。
那就是等會可能說？
李玄策伸手。
「死亡副冊。」
崔判官連忙從袖中取出一本黑色簿冊。
簿冊不厚。
封面寫著：
【金蟬子九世西行命錄。】
唐三藏看到這幾個字，心神一震。
他上前半步，眼睛死死盯著那本冊子。
那裡面記著他的前九世。
也記著九顆骷髏的死亡。
李玄策接過副冊，翻開第一頁。
【金蟬子第一世，西行至流沙河，自入劫數，命盡河中。】
第二頁。
【金蟬子第二世，西行至流沙河，自入劫數，命盡河中。】
第三頁。
仍舊一樣。
第四頁，第五頁，第六頁。
全是同樣的寫法。
自入劫數。
命盡河中。
豬八戒看到第七頁，已經忍不住罵了。
「這寫得也太省事了吧？」
「九世全是自入劫數，命盡河中。」
「地府寫命簿的人不嫌手酸嗎？」
孫悟空冷笑。
「省事好啊。」
「省事就說明有人懶得編。」
沙悟淨盯著那幾行字，聲音發沉。
「他們不是命盡。」
「是被我殺的。」
崔判官臉上冷汗下來了。
「捲簾大將，小判知道。」
「但副冊上，確實這麼寫。」
李玄策拿起香火清算印，按在第一行字上。
金光一閃。
「自入劫數，命盡河中」幾個字開始扭曲。
表層墨跡像被水洗開。
底下的原字慢慢浮現。
【佛門護法撤離，取經人呼救未果，死於流沙河妖口。】
唐三藏臉色瞬間慘白。
第一頁改了。
也就是說，第一世死亡原本記得很清楚。
有人把它改成了命盡河中。
李玄策繼續按第二頁。
表層墨跡散開。
【取經人繞路失敗，被佛光引回流沙河，死於捲簾之手。】
第三頁。
【取經人祈求護法，護法未救，死於飛劍異常發作後的捲簾之手。】
第四頁。
【取經人死前聞還差六世。】
第五頁。
【取經人木筏沉沒，天上護法旁觀，未救。】
第六頁。
【取經人死後魂魄拒絕輪迴，被強制送入下一世。】
第七頁。
【取經人記憶殘夢未消，仍被佛音催上西行路。】
第八頁。
【取經人見觀音尊者，尊者未救。】
第九頁。
【取經人死亡後九骨圓滿。】
九頁全部顯出原文。
唐三藏看著每一頁，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他原以為，九世殘魂所說，已經足夠扎心。
可當這些事寫在地府命簿上，感覺又不一樣。
這代表地府知道。
知道每一世怎麼死。
知道護法退走。
知道佛光引路。
知道強制輪迴。
知道觀音未救。
可最後呈現出來的結果，只有八個字。
自入劫數，命盡河中。
唐三藏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很輕。
卻讓豬八戒聽得心裡發毛。
「命盡。」
「好一個命盡。」
「原來貧僧前九世的死，只需兩個字便可遮掉。」
崔判官低頭，不敢說話。
李玄策看向他。
「這些字誰改的？」
崔判官喉嚨發乾。
「小判不知。」
量刑玉尺一亮。
崔判官臉色一苦。
「真不知。」
「但小判知道，此冊曾經送往地藏王菩薩處覆核。」
「覆核回來後，便成了現在這樣。」
孫悟空眼睛眯了起來。
「地藏王。」
豬八戒撓了撓頭。
「又是佛門？」
沙悟淨聲音沙啞。
「地府名義歸天庭，十殿閻羅掌生死。」
「可這些年，地藏王坐鎮幽冥，佛門在地府的話語越來越重。」
黑熊精忍不住嘀咕。
「這案子越挖越深了。」
孫悟空回頭瞪他。
「你怕就回黑風洞。」
黑熊精立刻搖頭。
「俺服刑呢，不能跑。」
豬八戒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黑，現在覺悟不錯。」
黑熊精嘆氣。
「被迫的。」
李玄策繼續問崔判官。
「強制輪迴是誰下的令？」
崔判官臉色慘白。
「小判只見到佛門金令。」
「金令上寫著，金蟬子十世不可缺。」
「落款呢？」
「地藏王菩薩座下。」
李玄策記錄。
【地府命簿副冊存在篡改。】
【九世死亡原文被統一改為自入劫數，命盡河中。】
【地藏王菩薩曾覆核此冊。】
【第六世拒絕輪迴後，被佛門金令強制送入下一世。】
審劫簿血光越來越重。
流沙河水開始翻滾。
九顆骷髏浮在河面，白光大盛。
九世殘魂似乎在低聲誦念。
唐三藏站在水邊，忽然開口：
「崔判官。」
崔判官連忙躬身。
「聖僧。」
唐三藏聲音平靜得嚇人。
「貧僧前九世死後，可曾有人為他們申冤？」
崔判官沉默。
量刑玉尺亮著。
他只能回答。
「未曾。」
「可曾有人查過護法為何不救？」
「未曾。」
「可曾有人問過，佛光為何引路？」
「未曾。」
「可曾有人問過，觀音為何旁觀？」
崔判官汗如雨下。
「未曾。」
唐三藏閉上眼。
九顆骷髏的白光映在他臉上。
那一刻，他像是在壓著什麼。
李玄策看著唐三藏，心中一嘆。
聖僧這次是真的被扎透了。
前九世自己的命，被一個個寫成命盡。
這種衝擊，比觀音禪院還重。
就在此時。
地府方向忽然傳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幽黑天空中，一道金色佛光落下。
崔判官臉色驟變，立刻退到一旁。
佛光之中，地藏王菩薩的聲音緩緩傳來。
「李玄策。」
「金蟬子十世輪迴，乃佛門因果。」
「地府命簿，不該由你隨意翻動。」
孫悟空一聽，直接笑了。
「又來了個說不該的。」
「俺老孫發現，你們佛門最喜歡這句話。」
豬八戒補刀。
「他們說不該，通常就是怕查。」
地藏王的聲音微微一頓。
李玄策則抬頭看向那道佛光。
「地藏王菩薩來得正好。」
「這命簿改動。」
「還請菩薩解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