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天律司。
一群仙官站在案庫門口,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天律司掌管天庭刑罰卷宗。
平日裡最講規矩,也最重臉面。
可今日,這座從未出過亂子的案庫,響起了警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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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鐘一響,就代表案卷生變。
幾個值守仙官衝進案庫,第一眼便看到了那個青銅櫃。
青銅柜上,封條還在。
可封條中央,多出兩個血紅大字。
待審。
字跡還在發光。
像是有人拿燒紅的烙鐵,硬生生燙上去的。
一名仙官臉都綠了。
「誰幹的?」
旁邊另一個仙官咽了咽口水。
「沒人進來啊。」
「剛才太白上仙親自送來封存法印,咱們才把天蓬案原卷封入櫃中。」
「轉眼就這樣了。」
聽到天蓬案三個字,眾仙官表情更微妙了。
這幾日誰不知道?
下界那個李玄策,查帳查瘋了。
雙叉嶺查到太白金星。
五行山查到佛貼。
觀音禪院查到觀音道場。
現在豬剛鬣剛入隊,天蓬案卷宗就亮了。
用腳想都知道是誰幹的。
一名年輕仙官小聲道:
「要不,開啟看看?」
為首仙官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嫌命長?」
「太白上仙親口交代,此卷暫時不得開啟。」
年輕仙官縮了縮脖子。
「可這字越亮越大了。」
眾人抬頭一看。
果然。
青銅柜上的待審二字,又大了一圈。
而且還開始往旁邊蔓延。
【天蓬調戲嫦娥案原始卷宗。】
【疑似遭人為封存。】
【請涉案管理者配合調卷。】
看到這幾行字,天律司仙官集體麻了。
這還客氣上了。
請配合調卷。
問題是誰敢配合?
就在他們頭皮發麻時,太白金星匆匆趕來。
他這幾日心情極差。
雙叉嶺一案,他被扣三百年功德,至今想起來都胸口疼。
如今聽說天蓬案卷宗出事,他只覺得眼前發黑。
剛進案庫,他就看到了青銅柜上的紅字。
太白金星腳步一頓。
「待審?」
旁邊仙官低聲道:
「上仙,突然出現的。」
「沒有任何人接近案庫。」
太白金星臉色陰沉。
李玄策。
肯定又是李玄策。
這小子人還在下界,手居然伸到天律司來了!
太白金星手中拂塵一甩,仙光落在青銅柜上。
他想將那幾行字抹去。
結果仙光剛碰到紅字,啪的一聲被彈開。
太白金星手腕一麻,整個人退了半步。
周圍仙官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沒看見。
太白金星臉色更難看。
「此事稟報陛下。」
「另外,取一份副卷。」
為首仙官遲疑。
「上仙,取哪份?」
太白金星沉聲道:
「天蓬調戲嫦娥案,正式歸檔副卷。」
「送去高老莊。」
「告訴李玄策,天庭卷宗齊全,天蓬罪名無誤。」
那仙官猶豫道:
「上仙,原卷……」
太白金星瞪了他一眼。
「原卷暫封。」
「副卷足夠。」
仙官連忙低頭。
「是。」
太白金星看著青銅柜上的待審二字,心裡一陣煩躁。
他當然知道副卷和原卷有差別。
原卷記錄的是天蓬醉酒衝撞廣寒宮。
後來幾經轉錄,罪名逐漸改成酒後調戲嫦娥。
等正式歸檔時,大家已經預設後者。
這種事在天庭並不少見。
有些罪名寫得重一點,方便貶人。
有些卷宗改得順一點,方便交差。
往常無人深究。
可現在李玄策出現了。
這凡人專門深究。
太白金星越想越頭疼。
凌霄寶殿。
玉帝聽完稟報,臉色也沉了下來。
「案卷自行標記待審?」
太白金星低頭。
「是。」
玉帝問:
「能抹去嗎?」
太白金星更低頭。
「暫時不能。」
殿中不少仙神互相看了一眼。
太白金星聲音很輕,可大家都聽清了。
暫時不能。
翻譯一下,就是沒辦法。
太上老君坐在一旁,嘴角帶著淡淡笑意。
「陛下,貧道早說了。」
「提前想好怎麼答。」
玉帝看向老君。
「老君覺得此案當年真有問題?」
太上老君撫須。
「貧道只知道,當年天蓬被貶太快。」
「快得像是早就排好了隊。」
這話一出,凌霄殿又靜了。
天蓬被貶。
捲簾被貶。
西海龍子被貶。
孫悟空被壓。
這些人最後都匯入取經隊伍。
如今再看,確實太巧。
玉帝沉默片刻。
「傳令四值功曹,攜副卷下界。」
「態度客氣些。」
「李玄策問什麼,能答便答。」
太白金星鬆了一口氣。
只要他不用親自下界就行。
但玉帝下一句讓他心又提了起來。
「太白,你負責與四值功曹同行。」
太白金星抬頭。
「陛下?」
玉帝淡淡道:
「雙叉嶺之事,你與李玄策打過交道。」
「你熟。」
太白金星差點吐血。
熟?
他一點都不想熟!
可玉帝已經開口,他只能硬著頭皮領旨。
「臣遵旨。」
太上老君看著太白金星那副表情,險些笑出聲。
下界。
高老莊。
李玄策看著審劫簿上的提示,神色悠然。
【天律司原卷已被標記。】
【天庭將派人送來副卷。】
【注意:副卷存在後期改寫痕跡。】
孫悟空一聽,頓時來了興趣。
「他們真送假卷?」
李玄策說道:
「還沒確定。」
豬剛鬣在旁邊急得來回走。
「副卷也行吧?」
「只要能證明老豬……」
李玄策打斷他。
「副卷若是真的,自然行。」
「若是改過的,那案子就更大。」
豬剛鬣咽了咽口水。
「多大?」
孫悟空嘿嘿一笑。
「偽造天庭卷宗,陷害天河元帥。」
「呆子,你說大不大?」
豬剛鬣胖臉抽了抽。
「猴哥,我現在心裡有點慌。」
黑熊精在旁邊說道:
「正常。」
「俺當初被查的時候也慌。」
豬剛鬣看了他一眼。
「你收贓,我被陷害,咱倆能一樣嗎?」
黑熊精想了想。
「都挺倒霉。」
豬剛鬣沉默。
好像也對。
李玄策收起審劫簿。
「等天庭送卷前,我們先去土地廟。」
高太公一愣。
「土地廟?」
李玄策點頭。
「天蓬落凡,高老莊土地必然接過天庭文書。」
「天上卷宗難拿,地上副本或許還在。」
豬剛鬣眼睛一亮。
「對啊!」
「當年老豬落到福陵山一帶,附近土地肯定知道!」
孫悟空拍了拍金箍棒。
「那還等啥?」
「去問。」
豬剛鬣忽然有點激動。
這些年,他頭一次覺得,當年的爛帳真能翻出來。
哪怕只翻出一點。
也比稀里糊塗揹著調戲嫦娥的名頭強。
高老莊外幾里,有座破舊土地廟。
廟很小。
香火稀薄。
供桌上積著灰。
李玄策一行剛到廟門口,裡面便傳出一道蒼老聲音。
「諸位,小神等候多時了。」
豬剛鬣一愣。
「你知道我們要來?」
土地公拄著拐杖走出,滿臉苦笑。
「天律司警鐘都響了。」
「小神又不聾。」
「再說,李大人這一路查帳的名聲,早傳過來了。」
孫悟空樂了。
「你倒懂事。」
土地公嘆氣。
「高老莊這點小廟,經不起大聖一棒。」
「更經不起李大人一筆。」
李玄策微微一笑。
「土地公客氣。」
「當年天蓬落凡,可有文書?」
土地公沉默片刻,看向豬剛鬣。
豬剛鬣盯著他,神色複雜。
土地公嘆道:
「有。」
「而且,小神藏了一份最早的。」
豬剛鬣呼吸一緊。
「在哪?」
土地公指了指土地廟泥像。
「神像肚子裡。」
孫悟空一拍大腿。
「好!」
「俺老孫就喜歡這種藏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