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莊坐落在山腳平原。
莊子很大。
青磚白牆，糧倉成排。
遠遠望去，便知是富戶人家。
只是今日莊門緊閉。
門口連個看門的家丁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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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悟空走上前，抬手敲門。
砰砰砰。
裡面傳來一陣慌亂腳步聲。
門縫開啟。
一個家丁探出半個腦袋。
剛看到孫悟空那張毛臉，家丁嗷的一聲。
「妖怪啊！」
砰！
大門又關上了。
孫悟空站在門口，臉色發黑。
「這一路怎麼都這個反應？」
黑熊精小聲道：
「大聖，您這長相確實嚇人。」
孫悟空緩緩轉頭。
黑熊精馬上閉嘴。
李玄策笑道：
「悟空，下次敲門之前，先變個模樣。」
孫悟空哼了一聲。
「麻煩。」
說罷，他伸手在臉上一抹，變成一個身穿短襖的年輕漢子。
雖然眼神依舊靈動，卻總算沒那麼嚇人。
他再次敲門。
門縫又開。
家丁看了看孫悟空，又看了看後面的唐三藏、李玄策。
目光最後落到黑熊精身上。
黑熊精咧嘴一笑。
家丁兩眼一翻，差點昏過去。
「又一個妖怪！」
孫悟空一把抵住門。
「你家裡不也有個豬妖嗎？」
「怕什麼熊？」
家丁聽到豬妖二字，臉色頓時變了。
「幾位是來降妖的？」
唐三藏上前合掌。
「貧僧乃東土大唐來的和尚，途經寶莊，聽聞此地有妖患，願問明緣由。」
家丁連忙開門。
「聖僧快請！」
「不瞞聖僧，我家老爺快被那豬妖愁死了！」
眾人進莊。
莊內僕役躲在遠處，偷偷打量孫悟空和黑熊精。
黑熊精一臉不自在。
他堂堂黑風洞大王，忽然被人當成隨隊妖怪圍觀，心裡別提多憋屈。
偏偏孫悟空還在旁邊笑。
「大王，別害羞。」
黑熊精臉色更黑。
沒多久，一個白髮老者在家丁攙扶下匆匆走來。
他正是高太公。
高太公看到唐三藏，先是一喜。
再看到孫悟空和黑熊精，腿都軟了半截。
唐三藏連忙解釋：
「太公莫怕，他們皆是隨貧僧西行之人。」
高太公幹笑。
「聖僧隊伍真是……人才濟濟。」
孫悟空嘿嘿一笑。
「老頭，會說話。」
李玄策看著高太公。
這老頭眼底有慌張，也有精明。
高老莊這一難，表面是豬八戒強占高翠蘭。
可細看原著，高家招贅豬剛鬣時，對方幹了不少活。
開荒種地，搬磚築牆，勤勤懇懇。
後來豬妖身份暴露，高家翻臉不認人。
豬八戒也不是什麼純良之輩，直接把高翠蘭鎖進後院。
所以這一案不適合上來就一棍打死。
得問。
李玄策拱手。
「大唐鴻臚寺錄事，李玄策。」
「奉唐王旨意，隨行記錄西行見聞。」
高太公一聽大唐官員，態度更加恭敬。
「原來是李大人。」
「還請諸位救救小女啊！」
唐三藏問：
「太公慢慢說，那妖怪究竟如何作祟？」
高太公嘆了一聲，開始講述。
幾年前，高家缺人手，想招一個能幹女婿入贅。
豬剛鬣來到高老莊。
力氣大，能吃苦，幹活頂十幾個人。
又救過高翠蘭一次。
高太公見他憨厚，便許了婚約。
婚後起初還算安穩。
豬剛鬣白日幹活，夜裡守院。
高家幾年間田地擴張不少，糧倉也滿了。
後來一場酒宴，豬剛鬣喝醉，露出豬頭模樣。
高家大驚，想退婚。
豬剛鬣一怒之下，將高翠蘭鎖入後院閣樓，不許高家人相見。
從此，高家日日請法師降妖。
結果來一個被打跑一個。
高太公說到這裡，老淚縱橫。
「聖僧啊！」
「小老兒命苦！」
「好好的女兒，被一隻豬妖霸占。」
「還請聖僧降妖，還我高家安寧！」
唐三藏聽完，神色凝重。
孫悟空倒是摸了摸下巴。
「這豬妖聽著還挺能幹。」
高太公臉色一僵。
「長老，這妖怪再能幹，也是妖怪啊。」
李玄策忽然問：
「太公，當初招贅，可立過婚書？」
高太公愣住。
「啊？」
李玄策繼續：
「婚書，聘禮，入贅契約，勞作分帳。」
「這些可有？」
高太公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本以為這幾人進門後，會像以前那些法師一樣，直接喊打喊殺。
結果李玄策上來問契約。
高太公支支吾吾。
「鄉野婚事，哪有那麼細。」
李玄策點頭。
「婚書有嗎？」
「有。」
「勞作分帳有嗎？」
「這……沒有。」
「豬剛鬣替高家開荒種地，擴建糧倉，算不算家中勞力？」
高太公擦汗。
「算，算吧。」
「可他是贅婿，為家中做事理所應當。」
李玄策笑了。
「贅婿也要吃飯，也有人身自由。」
「太公發現他是妖后，想退婚，可以談。」
「直接否認前幾年勞作，這不合適吧？」
高太公臉色有些難看。
「李大人此言，莫非是要幫妖怪？」
孫悟空湊過來。
「老頭，你別急。」
「他誰都不幫。」
「他幫帳本。」
高太公聽得一頭霧水。
黑熊精在旁邊深以為然地點頭。
這話太對了。
李玄策這人，真就幫帳本。
誰帳爛，誰倒霉。
唐三藏也明白李玄策意思，輕聲道：
「太公，貧僧想先見見令愛。」
高太公連忙說道：
「小女被那妖怪施法鎖在閣樓，尋常人進不得。」
孫悟空嘿嘿一笑。
「俺老孫去看看。」
李玄策攔住他。
「先別急。」
「太公，請把婚書拿來。」
高太公眼神閃爍。
「大人，婚書陳年舊物，怕是不好找。」
李玄策取出量刑玉尺。
「真不好找？」
高太公看到金光，忽然想起家丁剛才說過，這位李大人一路查帳，連神佛都敢問。
他臉色一白，連忙改口。
「找得到。」
「老朽這就讓人去取。」
很快，一份婚書被拿來。
李玄策開啟一看。
上面確實寫著高翠蘭與豬剛鬣結親。
但婚書背後，還有幾行小字。
豬剛鬣入贅後，三年內為高家開荒百畝，修倉兩座，築牆三里，事成後正式入族譜。
李玄策挑眉。
「太公。」
「這三年活兒，他幹完了嗎？」
高太公臉色更僵。
「干，幹完了。」
「入族譜了嗎？」
「這個……」
「沒入。」
量刑玉尺一亮。
高太公嘴巴不受控制。
「發現他是豬妖后，老朽便不想認這門親。」
孫悟空拍手。
「好嘛。」
「活幹完了，親不認了。」
高太公急了。
「他是妖啊！」
李玄策點頭。
「他是妖，這點很關鍵。」
「所以他囚禁高翠蘭，肯定要問罪。」
「但高家這邊，賴婚約、吞勞作，也得記。」
高太公傻眼。
怎麼請人降妖，還把自己也問進去了？
這時，審劫簿輕輕翻開。
【高老莊婚約糾紛案，立案條件已滿足。】
【表層案由：豬妖強占高翠蘭。】
【深層疑點：入贅契約糾紛，天蓬元帥被設計入劫。】
李玄策看著最後一行，心中一動。
天蓬元帥被設計入劫。
果然來了。
孫悟空湊過來。
「寫了啥？」
李玄策合上審劫簿。
「這豬妖背後，還有天庭舊帳。」
孫悟空眼睛亮了。
「那還等什麼？」
「俺老孫把他抓來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