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熊精看得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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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玩意兒還能查香火去處?」
孫悟空笑道:
「你以為?」
「李玄策現在查帳,連香都跑不掉。」
黑熊精咽了咽口水。
幸虧自己認罰快。
這要還死撐,底褲都得被查出來。
李玄策逐一清點。
金銀財物,記。
袈裟佛器,記。
香火珠,記。
金池送來的延壽丹殘渣,也記。
黑熊精藏在密室里的幾件寶貝,同樣被因果照影筆照了出來。
尤其一口黑木箱子,藏得很深。
外面還布了一道妖陣。
孫悟空一棒子砸開。
裡面露出幾十枚玉簡。
李玄策拿起一枚。
玉簡上記錄著黑風山周圍妖怪和觀音禪院的交易往來。
誰買過香火珠。
誰從金池那裡拿過佛器。
誰替金池處理過屍骨。
居然還真是一張小型黑市帳。
黑熊精臉都綠了。
「大聖,李大人,這個真不能全算俺頭上。」
「這都是金池來往的人。」
「俺只是順手記一下。」
孫悟空驚訝地看了他一眼。
「你還記帳?」
黑熊精咳嗽。
「怕被坑。」
孫悟空忍不住大笑。
「你一個收贓的,怕別人坑你?」
黑熊精委屈。
「妖怪也得講規矩啊。」
李玄策笑了。
「很好。」
「這東西能用。」
審劫簿自動吞下玉簡拓印。
【黑風洞交易帳冊已收錄。】
【可用於後續追查觀音禪院餘黨及周邊妖王收贓案。】
【黑熊精主動提供關鍵證據,可再減一等。】
黑熊精眼睛一亮。
「還能再減?」
李玄策道:
「減的是刑,不是活。」
「你還得隨隊三個月。」
黑熊精剛亮起來的眼神又暗了。
「唉。」
孫悟空拍著他肩膀。
「別唉聲嘆氣。」
「跟著俺老孫,見世面。」
黑熊精心裡直嘀咕。
他不想見世面。
他想回洞睡覺。
可眼下誰敢說?
清帳一直清到天亮。
黑風洞中,所有贓物被分成三類。
第一類,能查到受害者身份的,送還家眷。
第二類,無法辨明主人但沾人命因果的,交地府城隍折算補償。
第三類,妖族交易所涉贓物,暫封入審劫簿,後續追查。
黑熊精被罰親自拉車。
車上裝著骨罈、帳冊、財物。
黑風洞的小妖們站在洞口,看著自家大王被迫戴上粗布繩,像個苦力一樣拖著車往外走。
一個小熊妖小聲問:
「大王,您什麼時候回來?」
黑熊精回頭,悲憤道:
「三個月!」
孫悟空在旁邊補刀。
「表現不好,加期。」
黑熊精差點一頭栽倒。
李玄策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笑。
這頭熊用得好,後面也是個不錯的工具妖。
會煉丹,會識貨,會記帳,還和周邊妖族熟。
比直接打死值錢。
唐三藏走到李玄策身邊,低聲道:
「李錄事,貧僧昨日想了一夜。」
李玄策看向他。
「想明白了?」
唐三藏神情疲憊,卻比之前堅定不少。
「貧僧依舊要去西天。」
「只是從今日起,若再遇佛寺道場,貧僧想先問三件事。」
李玄策挑眉。
「哪三件?」
唐三藏看著遠方。
「香火從何來。」
「信眾往何處去。」
「佛像底下,是否埋著人。」
孫悟空聽見這話,忍不住回頭。
他看了唐三藏兩眼,咧嘴一笑。
「和尚。」
「你這話終於像個人說的。」
唐三藏苦笑。
「悟空,你這誇人的方式,貧僧受之有愧。」
孫悟空擺手。
「慢慢習慣。」
李玄策也笑了。
唐三藏這一步,算是邁出來了。
很快。
取經隊伍重新上路。
唐三藏騎馬。
孫悟空開路。
李玄策坐在馬上翻帳冊。
張全、趙虎押著金池餘黨和幾車骨罈財物。
黑熊精拖著一輛贓物車,滿臉生無可戀。
這畫面怎麼看都不像取經。
倒像是押解犯人進京。
路邊有幾個山妖遠遠看見,嚇得撒腿就跑。
「快跑!」
「那支查帳隊伍來了!」
「黑風山黑熊大王都被抓去拉車了!」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往西邊傳去。
一時間,附近妖怪人人自危。
不少平日裡手腳不乾淨的妖王,連夜開始燒帳本。
只是他們還不知道。
帳本燒了沒用。
因果還在。
大雷音寺。
今日的靈山,氣氛有些古怪。
功德池邊,幾朵金蓮蔫巴巴垂著。
雙叉嶺一朵碎了。
五行山少了一大片功德水。
六賊劫道被扣了一筆。
觀音禪院一案,更狠。
不只當前劫難功德沒了,還被追走部分香火舊帳。
這就很難受了。
佛門諸佛看著功德池,都不說話。
以前西遊量劫在他們眼裡是什麼?
是大興之機。
是功德盛宴。
是西方佛門擴張到南瞻部洲的關鍵一步。
可現在呢?
剛開局沒多久,功德帳上已經開始往外流了。
這哪裡是大興?
這分明是漏水。
如來佛祖端坐蓮台,臉色雖還平靜,眼底卻已經壓著怒意。
下方,一個羅漢小心翼翼開口:
「佛祖,黑熊精被李玄策罰去拉車了。」
大殿裡又安靜了一瞬。
黑熊精原本該被觀音收為守山大神。
這是早就看好的妖才。
修為不低,性格穩健,還懂佛法。
本可收入南海,成為佛門護法力量。
現在好了。
護法沒當成。
車伕先幹上了。
孫悟空還在旁邊監督。
誰聽了不沉默?
觀音菩薩站在一側,臉色也不好看。
金池那件事,她確實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原本想讓金池貪袈裟,黑熊偷寶,順勢完成一難。
結果李玄策一進門,直接查出了三百多條人命。
火燒禪院一難,硬生生變成香火寺殺人埋骨案。
黑熊精也被牽連進去。
最讓她難受的是,香火監管失職已經記到第四筆。
四筆。
這四筆像釘子一樣釘在她頭頂。
現在眾佛看她的眼神都不太對。
觀音很想說,這些事全是李玄策故意往她身上扯。
可香火她確實收了。
道場也確實掛她名。
金池夢中香火念影,也確實和她有幾分因果。
撇不乾淨。
如來沉聲道:
「此事到此為止。」
「金池已死,觀音禪院也毀。」
「後續不必再糾纏。」
眾佛合掌。
「善。」
只是每個人心裡都清楚。
說到此為止容易。
李玄策手裡的審劫簿會不會到此為止,那就難說了。
如來目光望向玄光鏡。
鏡中,取經隊伍正向高老莊方向行去。
黑熊精拖著車,臉上寫滿痛苦。
孫悟空蹲在車上,時不時催一句。
李玄策則在翻黑風洞帳冊。
唐三藏騎在白馬上,神色比之前沉穩許多。
看到唐三藏這副模樣,如來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唐三藏變了。
他仍在西行。
卻不再像最初那般全然虔誠。
這種變化比扣功德更讓佛門不安。
功德能補。
人心偏了,就難拽回來。
觀音低聲道:
「佛祖,下一站便是高老莊。」
「天蓬元帥入劫,乃天庭與佛門共同安排。」
「此處若處理得當,可重新穩住師徒之名。」
「豬八戒性子懶散,貪吃好色,比孫悟空更易掌控。」
如來點頭。
「天蓬不可再出差錯。」
「他乃人教背景,天庭舊將,入取經隊伍後,可平衡孫悟空。」
「若被李玄策查出天蓬貶謫之事,恐怕又是一樁麻煩。」
觀音皺眉。
「天蓬當年調戲嫦娥,被貶下凡,錯投豬胎。」
「此事天庭卷宗齊全。」
一旁的文殊菩薩輕聲道:
「卷宗齊全,也要看卷宗真假。」
大殿內頓時安靜。
這話說得很不吉利。
可很現實。
李玄策最擅長幹什麼?
查卷宗。
現在他已經問習慣了。
判書在哪?
刑期多久?
誰簽的?
流程合不合規?
這些話一旦甩到天蓬舊案上,天庭未必舒服。
如來閉目沉思片刻。
「傳信天庭。」
「高老莊一事,讓他們提前穩住卷宗。」
「天蓬必須按原定流程入隊。」
「不可讓李玄策把此案翻成舊案覆核。」
觀音點頭。
「弟子這就安排。」
與此同時。
天庭。
凌霄寶殿。
太白金星站在殿中,臉色比靈山那幫佛陀還要難看。
自從雙叉嶺被扣三百年功德,他這幾日都低調得很。
平時最喜歡替玉帝出謀劃策,現在恨不得站到柱子後面去。
可偏偏躲不過。
西遊又要牽扯到天庭舊人了。
天蓬元帥。
當年掌管天河十萬水軍,絕非普通神將。
被貶下凡這件事,確實不太乾淨。
玉帝坐在上方,神色威嚴。
「佛門傳信,高老莊將至。」
「李玄策或許會查天蓬舊案。」
「諸位怎麼看?」
大殿裡,眾仙齊齊沉默。
怎麼看?
站著看。
誰敢接這個燙手山芋?
太白金星被玉帝看了一眼,心裡咯噔一下。
他連忙出列。
「陛下,天蓬案卷宗仍在天律司。」
「只要卷宗齊全,想來李玄策也查不出什麼。」
玉帝淡淡道:
「你上次也說雙叉嶺萬無一失。」
太白金星臉色一僵。
扎心了。
真扎心了。
玉帝繼續道:
「天蓬案,天律司可有原始審訊記錄?」
太白金星遲疑片刻。
「應當……有。」
玉帝眼神一冷。
「朕問的是,有,還是無。」
太白金星低頭。
「臣立刻去查。」
凌霄殿氣氛變得微妙。
這時,太上老君一直閉目坐在一旁,忽然笑了一聲。
眾仙看了過去。
玉帝也問:
「老君為何發笑?」
太上老君撫須。
「貧道只是覺得,這西行比原先有趣了許多。」
玉帝眼神微動。
「老君覺得,天蓬舊案會出問題?」
太上老君沒有直接回答,只說道:
「天蓬當年雖懶散,卻不糊塗。」
「醉酒誤入廣寒宮,調戲嫦娥。」
「這罪名放在別人身上,貧道也就信了。」
「放在天蓬身上,多少有點巧。」
太白金星額頭冒汗。
玉帝沉默。
大殿之中,沒人敢接話。
太上老君站起身。
「貧道煉丹去了。」
「若李玄策真問起來,諸位還是提前想好怎麼答。」
說完,他飄然離去。
凌霄寶殿更安靜了。
玉帝望著西方,眼神深沉。
「傳令天律司。」
「整理天蓬卷宗。」
「記住,別讓李玄策拿到原始案底。」
太白金星連忙應下。
「臣遵旨。」
可他心裡卻一點底都沒有。
以李玄策這幾天的表現來看,越不讓他拿到什麼,他越能挖出什麼。
這人太邪門。
另一邊。
高老莊外。
李玄策打了個噴嚏。
孫悟空回頭。
「又有人念叨你?」
李玄策揉了揉鼻子。
「大概是靈山和天庭一起。」
孫悟空嘿嘿一笑。
「那說明下一案大。」
黑熊精拖著車,小聲問:
「李大人,前面是什麼地方?」
李玄策看著遠處炊煙。
「高老莊。」
「裡面有頭豬。」
黑熊精鬆了口氣。
「豬妖?」
「那好辦。」
「俺老黑最擅長和妖怪講道理。」
孫悟空看了他一眼。
「你講什麼道理?」
黑熊精拍了拍胸口。
「妖族江湖規矩。」
李玄策翻開審劫簿。
書頁上浮現一行新字。
【待審方向:高老莊婚約糾紛案。】
【深層疑點:天蓬貶謫入劫案。】
李玄策嘴角微揚。
「老黑。」
「這次怕是光講妖族規矩不夠。」
「還得查天庭舊帳。」
黑熊精腳下一軟。
車差點翻了。
「又查神仙?」
孫悟空大笑。
「怕什麼。」
「跟著李玄策,遲早習慣。」
黑熊精看著前方高老莊,心裡一陣發虛。
他現在忽然覺得,自己跟著這支隊伍三個月,未必能活著回黑風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