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音禪院內，香火極盛。
正殿金碧輝煌，佛像高坐蓮台，眉目慈悲。
兩側長明燈燃著，檀香味濃得幾乎蓋住了人氣。
唐三藏一進殿，神色便莊重起來。
他整理袈裟，上前禮佛。
一眾僧人見狀，紛紛讚嘆。
「果然是大唐高僧。」
「這氣度，真非尋常僧人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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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池長老站在旁邊，臉上滿是笑意。
只是他的眼睛，始終離不開唐三藏身上的錦斕袈裟。
那袈裟太美。
珠光寶氣，佛氣隱隱。
他活了兩百多年，收藏袈裟無數，卻從未見過這等寶物。
金池長老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李玄策看在眼裡，心中冷笑。
貪成這樣，還裝什麼高僧。
孫悟空也看出來了。
他蹲在椅子上，抓了抓臉。
「老和尚。」
「眼珠子快粘俺師父袈裟上了。」
金池長老臉色一僵。
周圍僧人頓時露出怒色。
「你這毛臉和尚，怎可無禮？」
孫悟空咧嘴。
「俺老孫一向這麼說話。」
「你不愛聽，可以堵耳朵。」
唐三藏連忙道：
「悟空，不得無禮。」
孫悟空翻了個白眼。
李玄策卻沒有理會金池對袈裟的貪念。
因為比起袈裟，他更在意寺院地底的怨氣。
他一踏進正殿，因果照影筆就越來越燙。
不是尋常燙。
像是有人在地下拼命敲門。
李玄策走到大殿中央，低頭看向腳下青磚。
磚縫打掃得很乾淨。
香灰落在上面，又被小和尚及時擦去。
表面清淨莊嚴。
可在因果照影筆下，青磚下方密密麻麻纏著黑線。
每一根黑線，都連著一道殘魂。
這些殘魂沒有散去。
也沒有入輪迴。
全被寺院香火壓著，像是被困在地下。
李玄策眉頭皺得更深。
金池長老走到唐三藏面前，笑著說道：
「聖僧從東土而來，不知路上走了多少里？」
唐三藏答道：
「自長安出發，已有數千里。」
金池感嘆。
「聖僧大毅力。」
「老衲虛度兩百餘年，卻連山門都少出。」
他說到這裡，目光又落到錦斕袈裟上。
「聖僧這袈裟，似乎非凡物？」
唐三藏剛想謙遜回答。
李玄策忽然開口。
「金池長老。」
金池轉頭。
「李大人有何吩咐？」
李玄策笑得很溫和。
「貴寺一年香火多少？」
金池愣住。
這問題來得太突然。
他原本都準備借袈裟觀賞了。
結果李玄策上來問香火。
金池笑容略微僵硬。
「這……寺中香火皆為信眾供奉，老衲平日清修，也未曾細算。」
李玄策點點頭。
「沒細算。」
他在西行錄上寫了一句。
【金池稱，寺中香火未曾細算。】
金池眼皮一跳。
又寫？
他早已聽說，這位大唐錄事一路上喜歡記錄。
可親眼看到，感覺依舊很不舒服。
李玄策繼續問：
「過路僧人多嗎？」
金池說道：
「偶有來往。」
李玄策再問：
「香客失蹤過嗎？」
正殿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幾個年長僧人臉色微微一變。
雖然他們很快低頭掩飾，可李玄策看得清楚。
金池長老笑容淡了幾分。
「李大人何出此言？」
「佛門清淨之地，怎會有香客失蹤？」
李玄策看向正殿後方。
「寺後有片新土。」
「剛才進門時，我聞到土腥味了。」
孫悟空一聽，立刻從椅子上跳下來。
「新土？」
他火眼金睛一掃。
下一息，猴臉也沉了下來。
「地下有東西。」
金池長老心頭一跳。
「這位長老說笑了。」
「寺中每日灑掃，怎會……」
李玄策沒聽他解釋。
他抬手，因果照影筆往地上一點。
嗡！
青磚震動。
正殿內香火猛地一暗。
原本慈眉善目的觀音像，在陰影里顯得有些詭異。
地底深處，忽然傳來細微的哭聲。
起初很輕。
像風穿過裂縫。
隨後越來越明顯。
哭聲密密麻麻。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有的喊冤。
有的求救。
有的哭著說自己只是來上香。
唐三藏臉色驟變。
張全和趙虎同時拔刀。
寺中僧人慌了。
有幾個小和尚直接嚇得跪在地上。
金池長老臉色也白了一瞬，但很快強行鎮定。
「妖法！」
「這是妖法！」
「李大人，你怎可在佛門正殿施展妖法，擾亂清淨？」
孫悟空嘿了一聲，金箍棒出現在手裡。
「老和尚，你再說一遍妖法？」
「俺老孫聽聽。」
金池被嚇得後退半步。
李玄策沒有動怒。
他只是看著地面。
審劫簿已經自動翻開。
【觀音禪院案，正式觸發。】
【檢測地下怨魂：三百七十二道。】
【死亡時間跨度：一百九十六年。】
【死亡原因：劫財滅口，火焚，活埋，毒殺，偽作病亡。】
【涉案地點：觀音禪院後院、柴房、地窖、放生池。】
三百七十二。
唐三藏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
他猛地看向金池長老。
「長老，這是怎麼回事？」
金池臉色難看。
「聖僧莫聽此人胡言！」
「我觀音禪院供奉菩薩，兩百年來香火不斷，怎會藏有怨魂？」
李玄策看了他一眼。
「你說沒有？」
金池立刻說道：
「自然沒有！」
量刑玉尺一亮。
金池嘴巴剛閉上，又被迫張開。
「有。」
一個字落下。
全場寂靜。
金池眼睛瞪得滾圓，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
他自己都驚呆了。
他怎麼把真話說出來了？
李玄策繼續問：
「這些人怎麼死的？」
金池死死捂住嘴。
可量刑玉尺已落。
他的手也攔不住自己的聲音。
「有些是過路僧人。」
「有些是富商香客。」
「有些是逃難百姓。」
「他們身上帶著錢財寶物，貧僧便……」
「便怎樣？」
金池臉上冷汗直流，眼中滿是驚恐。
「便讓弟子殺了。」
轟！
唐三藏後退一步，撞在供桌上。
香爐晃動，香灰灑了一地。
他看著金池長老，眼神里充滿難以置信。
「你是佛門僧人。」
「你怎能如此？」
金池嘴唇顫抖。
他想解釋，卻發現自己根本控制不住嘴。
「老衲修佛兩百年，卻不得長生。」
「金銀能換丹藥，寶物能換延壽。」
「那些過路之人，死了便死了。」
「只要寺中香火不斷，只要供奉菩薩，誰會查？」
誰會查？
這三個字一出，李玄策輕輕笑了。
「巧了。」
「我查。」
孫悟空眼中凶光暴漲。
「老和尚。」
「你比妖怪還髒啊。」
寺中僧人終於亂了。
有幾人轉身就跑。
孫悟空金箍棒往地上一杵。
轟！
大門瞬間被震得關閉。
「跑什麼？」
「俺老孫還沒開始打呢。」
李玄策走到正殿門口，反手關上殿門。
然後他看向金池長老。
「原本我們只是來借宿。」
「現在不用了。」
「今晚不借宿。」
「查帳。」
審劫簿上，新的紅字緩緩浮現。
【涉案道場：觀音禪院。】
【名義歸屬：南海觀音香火道場。】
【監管者：觀世音菩薩。】
西方天邊。
剛剛回到半途的觀音，蓮台猛地一震。
她低頭看向觀音禪院方向。
臉色一點點變了。
「金池！」
「你這個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