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勝神洲，花果山。
一群老猴正守著殘破水簾洞。
忽然天降靈丹功德水，落入山中。
枯萎靈根復甦。
瘦弱猴群沐浴金光。
一個老猴跪在地上，淚流滿面。
「大王！」
「大王回來了！」
五行山下。
孫悟空似有所感，眼神柔和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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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看向李玄策。
「這筆帳，俺老孫記下了。」
李玄策笑道：
「我只是按規矩辦事。」
孫悟空嗤笑。
「少來。」
「這三界講規矩的人，俺老孫五百年都沒見過幾個。」
他轉身看向唐三藏。
唐三藏連忙合掌。
「悟空，你可願隨貧僧西行？」
孫悟空抓了抓臉。
「按說俺老孫剛出來，該回花果山看看。」
唐三藏心中一緊。
觀音也看了過來。
孫悟空話鋒一轉。
「不過俺老孫想看看。」
「這一路上，還有多少爛帳能查。」
他扛著金箍棒，走到李玄策身旁。
「和尚要取經。」
「你要查帳。」
「俺老孫就給你們開路。」
「妖怪擋路，俺打。」
「神佛賴帳，俺也打。」
李玄策伸出手。
「合作愉快。」
孫悟空看著他的手，不太懂這禮節。
但他還是伸出毛茸茸的手掌，和李玄策拍了一下。
啪。
聲音清脆。
這一拍，西行隊伍的味道徹底變了。
唐三藏仍是取經人。
孫悟空仍會護送西行。
可佛門想要的那隻聽話猴子，已經沒了。
觀音菩薩望著這一幕，心中第一次生出強烈不安。
她忽然意識到，緊箍必須儘快送出。
再拖下去，這猴子真要跟李玄策跑偏了。
同一時間。
審劫簿輕輕翻頁。
【五行山案暫結。】
【獎勵：量刑玉尺。】
【下一待審案件：六賊奪舍案。】
李玄策看著這行字，眉頭一挑。
六賊奪舍？
看來佛門的緊箍局，要提前來了。
他抬頭看向前方山路，隱約看見六道鬼鬼祟祟的人影攔在林間。
一個個凶神惡煞，手持刀劍。
李玄策笑了笑。
「悟空。」
孫悟空轉頭。
「幹啥？」
李玄策合上審劫簿。
「剛出山，活動活動筋骨？」
孫悟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眼睛頓時亮了。
「嘿。」
「正合俺老孫心意。」
山路彎彎繞繞。
五行山崩塌之後，四周地脈還在隱隱震動。
遠處山神土地縮在暗處，探頭探腦看著取經隊伍離開，連大氣都不敢喘。
今日發生的事，足夠他們回去吹上幾百年。
齊天大聖脫困了。
佛貼成了證物。
佛門還賠了首付。
最嚇人的是，那位大唐錄事拿著一本金冊，當著觀音菩薩的面，把五行山壓猴案判成了非法超期羈押。
這事放在以前，誰敢想？
別說想，聽見都得覺得對方瘋了。
可今天，他們親眼看見了。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走在最前頭。
他剛脫困，一身毛髮還亂糟糟的，腰間圍著破舊獸皮，看起來挺狼狽。
可沒人敢小瞧他。
這猴子走一步，山路旁的鳥獸就退一步。
那股凶威壓了五百年，如今一出來，簡直像是憋壞了。
唐三藏騎在馬上，心緒複雜。
他原本以為，救出孫悟空後，自己會多一個徒弟。
可現在這局面，怎麼都怪怪的。
孫悟空確實隨隊上路了。
也喊了他一聲師父。
但唐三藏心裡清楚，這猴子真正服的並非自己。
他服的是李玄策。
或者說，服的是那個敢替他向佛門要賠償的規矩。
李玄策倒是不在意這些。
他坐在另一匹馬上，手裡翻著西行錄，正在補五行山案的記錄。
張全和趙虎湊在旁邊看。
趙虎念叨道：「大人，這句寫得好。」
李玄策隨口問：「哪句？」
趙虎壓低聲音。
「佛貼只證明佛祖壓了孫悟空，不能證明壓得合規。」
張全連連點頭。
「對，這句厲害。」
「以後誰拿身份壓人，咱就問他材料在哪。」
李玄策看了他們一眼。
「學得挺快。」
張全嘿嘿一笑。
「跟著大人長見識。」
趙虎也點頭。
「以前小人只知道妖怪嚇人。」
「現在才知道，帳本更嚇人。」
孫悟空聽到這話，回頭咧嘴一笑。
「你小子悟性不錯。」
「俺老孫五百年沒聽過這麼順耳的話了。」
趙虎頓時腰杆挺得更直。
被齊天大聖夸一句，這可夠他回大唐吹一輩子。
就在幾人說話時，前方林間忽然傳來一陣雜亂腳步聲。
緊接著，六道人影從山坡後跳了出來。
為首那人滿臉橫肉，手裡拎著鬼頭刀，身上披著破布，嘴裡叼著草根。
剩下五個也各自拿著刀槍棍棒，面相兇惡。
「站住！」
為首強盜大喝一聲。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
「要從此路過，留下買路財！」
他說得聲勢挺足。
就是詞兒太老。
李玄策聽得直搖頭。
孫悟空眼睛卻亮了。
他剛出山，正愁沒地方活動筋骨。
結果這六個倒霉玩意就自己送上門了。
「嘿！」
「幾個毛賊，也敢攔俺老孫的路？」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邁步就要上前。
唐三藏連忙喊道：「悟空，莫要傷人性命。」
孫悟空腳步一頓，臉上露出不耐煩。
「師父，這幾個一看就攔路害人的賊寇。」
「不打死，留著過年？」
唐三藏搖頭。
「出家人慈悲為懷。」
孫悟空翻了個白眼。
這話他聽著耳熟。
可如今剛被李玄策翻完五行山案，他對佛門那套慈悲話術已經沒多少好感。
就在孫悟空準備敷衍兩句時，李玄策開口了。
「先別急。」
孫悟空回頭。
「咋了？」
李玄策看著那六個強盜，眉頭微皺。
因果照影筆在他袖中發燙。
這六人乍一看是凡人。
身上穿著破爛，手裡拿著凡兵，腳下沾著泥。
可魂味不對。
李玄策現在雖然戰力不強，但經過雙叉嶺和五行山兩案，已經能憑審劫簿察覺一些因果異常。
眼前六人的身體裡，凡人陽氣淡得幾乎散盡。
反倒是一股佛門法力藏在魂魄深處。
裝得很粗糙。
大概是對方也沒想到，取經隊伍里多了一個專門查帳的。
李玄策抬起因果照影筆，筆尖一點。
六個強盜身後，各自浮現出一道淡淡金影。
金影盤坐，手結佛印，嘴角帶著一絲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