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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9章 無數烈士的命填出來的真理!

  那不是普通的訓練場。

  深坑裡滿是黑臭黏稠的死水泥漿,深達齊腰,水面上漂浮著厚厚的油污和爛草葉,四周架著兩圈鋒利密集的刺絲滾網,滾網上方架著四支高壓水槍,水槍後面連著冷水泵。

  「二號科目,泥潭極限格鬥與扛木耐力訓練。」

  秦淵的聲音在炎熱的中午聽起來卻讓人毛骨竦然:「全體都有,卸下背囊,保留八一槓!一分鐘之內,跳進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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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進一秒,所有人中午飯取消!」

  新兵們的眼眶徹底紅了,那是委屈到了極致、憤怒到了極致的紅。

  「連長!你這是不講道理!這是虐待!」佇列里終於有人忍不住哭了出聲,「我們不是鐵打的!我們從早上跑到中午,水都沒喝上一口!」

  「戰場上,敵人會跟你講道理嗎?!」

  秦淵猛然暴喝一聲,音浪如炸雷般平地掀起:「敵人的炮彈落下來的時候,你會跟敵人說『我還沒喝水,請等我十分鐘』嗎?!

  在阿克蘭的地下礦井裡,五十二名人質被關在不見天日的鐵籠子裡整整半個月!外面是隨時會引爆的炸藥,頭頂是軍閥隨時會塌下來的礦道!

  他們能跟綁匪講道理嗎?!

  守在薩迪克區街口的幾十個同胞,面對裝甲推土機和重機槍掃射的時候,誰給他們十分鐘休息?!

  受不了的,現在就把領花撕下來,把槍扔在地上,老子派車送你回老家當少爺!

  能練的,滾進泥潭裡去!!」

  這番話像重錘一樣狠狠砸在每一個新兵的心口上。

  阿克蘭……

  人質……

  裝甲推土機……

  這些只在新聞里聽過的詞彙,從渾身煞氣的秦淵嘴裡吐出來,帶著沉甸甸的血腥味。

  臧沖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一把抹掉眼角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淚水的液體,怒吼一聲:「少廢話!不就是個泥坑嗎!老子跳!!」

  「撲通!」

  臧沖像一顆重磅炸彈,第一個狠狠砸進了黑臭黏稠的泥潭裡,渾濁的泥漿濺了他一頭一臉。

  緊接著是郝連,是蘇小衡,是那個膝蓋磨得血肉模糊的新兵。

  「撲通!撲通!撲通!」

  兩百多名年輕的身影,帶著滿腔的悲憤與不甘,像下餃子一樣相繼跳進了冰涼刺骨、散發著惡臭的深水泥潭中。

  泥水瞬間沒到了胸口,原本被烈日烤得滾燙的肌肉遭遇冰冷的泥漿,劇烈的溫差讓不少人瞬間倒吸一口涼氣,渾身肌肉劇烈痙攣起來。

  「開水閥!」秦淵冷酷地下令。

  站在高台上的段景林深吸了一口氣,搖了搖頭,猛地合上了高壓水泵的電閘。

  「嗤——轟!!」

  四道粗壯冰冷的高壓水柱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砸向泥潭裡的新兵們。

  巨大的水壓將幾名剛站穩的新兵直接衝倒在泥水裡,嗆了一大口腥臭的爛泥。

  「抓起地上的原木!五十個人一組!扛在肩上做深蹲!」秦淵的聲音透過高壓水槍的轟鳴聲砸下來,「我數一次,做一個!誰的木頭掉進水裡,全組重來一百個!」

  沉重浸透了水的粗大杉木被扔進泥潭。

  一根原木足有三四百斤重,壓在早已紅腫破皮的肩膀上,那種劇痛讓臧沖忍不住發出野獸般的嚎叫。

  「一!!」秦淵站在池邊,手裡握著秒表。

  「嘿——!!」

  五十個人同時下蹲,泥水漫過下巴,甚至沒過鼻孔,然後咬著牙、爆發出全身最後一點殘存的力氣,死死將濕漉漉的原木重新頂出水面!

  「二!!」

  泥水混著淚水,在每一個年輕的臉龐上縱橫流淌。

  高壓水槍無情地沖刷在他們的頭上、背上,冰冷刺骨。

  蘇小衡的肩膀被原木磨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子,泥漿和血水混在一起,但他用兩隻手死死托著木頭,雙腳像釘子一樣扎在泥潭底部的爛泥里,任憑水柱打得他幾乎窒息,嘴裡依然在含混不清地嘶吼著:

  「沒……沒偷懶!我們沒偷懶!!」

  「三!!」

  「四!!」

  一遍,又一遍。

  每一次起落,都伴隨著肌肉撕裂般的痛苦;每一次深蹲,都像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不知過了多久,當數到第一百八十個的時候,原本刺眼的烈日不知何時悄悄西斜。

  泥潭裡的泥水已經被體溫和鮮血染得一片渾濁,所有的呼喊聲都漸漸微弱下去,只剩下粗重到極致的喘息和原木撞擊的沉悶聲。

  高台上的岳鳴看著監控螢幕上一個個心率飆升到接近極限的警報紅點,手心全是冷汗。

  他忍不住走到秦淵身邊,低聲道:「秦隊……差不多了。

  再練下去,橫紋肌溶解症的風險太大了。

  這幫孩子……真的已經拼到極限了。」

  秦淵看著泥潭中央那根雖然搖搖欲墜、卻始終沒有落入水中的粗大原木。

  臧沖的肩膀已經皮開肉綻,但他整個人像一座鐵塔一樣死死頂在最前面,郝連的雙腿在水下劇烈顫抖,牙齒把下嘴唇咬出了深深的血洞,但他托著原木的雙手沒有鬆開半寸。

  兩百多個人,在這冰冷骯髒的泥潭裡,連成了一塊撼動不了的整鋼。

  秦淵眼底深處那一抹堅硬如鐵的冰霜,終於在這一刻,悄然化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但他臉上的表情依然冷得像岩石。

  「停水。」

  高壓水槍的聲音戛然而止。

  整個訓練場瞬間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水珠從頭髮、睫毛和原木上滴落的啪嗒聲。

  泥潭裡的人幾乎在同一時間癱軟下來,但沒有一個人鬆開手,他們依然死死抱住那根浸透了汗水和鮮血的原木,一雙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穿過渾濁的空氣,倔強而憤怒地盯著岸上的秦淵。

  「爬出來。」

  秦淵收起秒表,轉過身,背對著他們:「去四號靶場。

  給你們十分鐘洗乾淨臉,端起你們的槍。」

  ……

  下午五點,殘陽如血。

  四號射擊靶場被落日的餘暉染成了一片慘烈的金紅。

  經過了一整天的地獄折磨,兩百多名新兵連站立都已經成了一種酷刑。

  他們的雙腿像麵條一樣發軟,手臂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臉上滿是乾涸泥漿裂開的白痕。

  但當他們整齊劃一地趴在射擊地線上時,整個靶場上瀰漫著的,不再是早晨那種散漫的傲氣,而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森然死寂。

  「常規打靶,精度射擊,一百米距離,每人五發子彈。」

  段景林站在射擊指揮席上,手裡拿著花名冊,聲音平穩:「脫靶一發,負重跑五公里。」

  新兵們趴在滾燙的射擊地席上,顫抖著將冰冷的子彈一顆顆壓進彈匣。

  經過了二十公里的長途奔襲,經過了泥潭裡數百次的極限深蹲,此時此刻,哪怕只是端起那支不到四公斤重的八一槓,手臂都像掛著千斤重擔。

  槍管在視線里劇烈地晃動著,準星和缺口無論如何都難以重合。

  臧沖趴在第一號靶位,汗水滴進眼睛裡,刺得眼皮瘋狂跳動。

  他的右手手腕幾乎失去了知覺,食指搭在扳機上,連扣動的力氣都快提不起來了。

  就在這時,秦淵走到了他的身後。

  秦淵沒有說話,只是伸出一隻腳,踩在臧沖的腳後跟上,輕輕往下壓了壓。

  「槍口晃,是因為你的心在慌。」

  秦淵的聲音極低,卻如同驚雷般在臧沖耳邊炸響:「在戰場上,你可能剛剛從燃燒的直升機殘骸里爬出來,可能胸口剛剛挨了一顆流彈,你的手會比現在抖十倍。

  但只要你的敵人還在前方,只要你的身後還有手無寸鐵的同胞,你手中的槍,就必須比泰山還要穩。」

  秦淵蹲下身,手掌輕輕按在臧沖劇烈起伏的後背上。

  一股沉穩、紮實、沛然莫御的力量透過作訓服傳遞過來,竟奇蹟般地讓臧沖那劇烈跳動的心臟緩緩平復下來。

  「調整呼吸。

  吸氣三秒,呼氣兩秒,在呼氣的間隙,擊發。」

  臧沖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火藥味的空氣。

  視線里的準星不再狂亂晃動,那個在百米外模糊不清的黑白靶心,在這一瞬間彷佛被無限放大。

  「砰!!」

  清脆的槍聲撕裂了傍晚的寧靜。

  緊接著,整條射擊地線上響起了如同爆豆般的密集槍聲。

  「砰!砰!砰!砰!砰!」

  硝煙瀰漫,彈殼歡快地跳躍在水泥地面上,發出叮叮噹噹的清脆聲響。

  五發子彈打完,整個靶場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報靶員的口令。

  報靶員拿著對講機,聲音在擴音器里響徹全場:

  「一號靶,臧沖,五十環!五發全中十環!」

  「二號靶,郝連,四十九環!」

  「三號靶,蘇小衡,四十九環!」

  「全連……全連二百一十四人,無一人脫靶!平均成績,四十六點八環!」

  當最後的成績公布出來的那一刻,郝連一頭栽倒在射擊地席上,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臧沖死死咬著牙,用顫抖的手撐起上半身,看著身旁的秦淵,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早就乾裂得發不出一點聲音。

  夜幕,終於在這一刻徹底降臨了。

  深山裡的夜空深邃而廣袤,滿天繁星閃爍,山谷里的溫度驟降,冷風吹過被汗水浸透的軍裝,激起一陣陣刺骨的寒意。

  兩百多名新兵在操場上重新集結。

  他們沒有一個人坐下,沒有一個人彎腰,哪怕雙腿抖得像篩糠,哪怕嘴唇青紫,哪怕身上散發著泥漿腐爛的惡臭,他們依然挺得像一排排插在地里的刺刀。

  整整一天的魔鬼訓練。

  二十公里極限越野,三小時深水泥潭,全員高壓射擊。

  秦淵故意扣在他們頭上的那頂「偷懶」的帽子,在這一刻,被他們用血肉、汗水和近乎崩潰的意志,硬生生砸成了碎片!

  秦淵站在隊伍前方,依然是那身乾淨挺拔的荒漠迷彩。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這群脫胎換骨的年輕士兵。

  晨間那群帶著一絲散漫與浮躁的雛鳥不見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群眼神如狼、骨骼如鐵、真正開始明白什麼叫「極限」、什麼叫「絕境」的真正戰士。

  踏著清脆的腳步聲,秦淵一步步走到佇列正中央。

  在所有新兵驚愕的注視下,秦淵的雙腿猛地併攏,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他抬起右手,五指併攏,指尖微屈,以一個無可挑剔、極其莊重的軍禮,定格在自己的帽簷右側。

  那是向真正戰士致敬的軍禮。

  全場死寂。

  臧沖的眼眶瞬間紅透了,郝連的嘴唇劇烈顫抖起來,隊伍里不知道是誰發出了一聲極力壓抑的抽泣。

  「禮畢。」

  秦淵放下手臂,目光平靜地掠過每一個人的臉膛,聲音不高,卻溫和得像山谷里的清風:

  「今天早晨,我說你們偷懶了。」

  秦淵頓了頓,嘴角浮現出一抹極淡、卻極其溫暖的笑容:「我收回這句話。

  你們沒有偷懶。

  你們每一個人,都是好樣的。」

  轟的一聲,兩百多名年輕士兵的心理防線在這一瞬間徹底決堤。

  眼淚在滿是泥漿的臉上肆意流淌,臧沖這個近一米九的關東大漢,死死咬著嘴唇,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砸,卻依然死死挺著胸膛,不肯把頭低下去分毫。

  「但是。」

  秦淵的聲音再次提高,打斷了空氣中的酸楚:「我也要告訴你們,為什麼我要在今天給你們上這一課。

  阿克蘭的暴動發生得太突然。

  我們在沒有重武器、沒有後援、沒有情報優勢的情況下,在廢棄街道上跟裝備了推土機和裝甲車的軍閥死磕了整整一夜。

  如果平時訓練的標準只是『及格』,只是『打破演練記錄』,在面對真正的破甲彈和重機槍彈時,那一夜,我的隊員就會少掉一個、兩個,甚至全軍覆沒。」

  秦淵指著自己的心口,一字一句地說道:

  「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這句話你們聽了無數遍,覺得它只是牆上的標語。

  但我告訴你們,它是用無數烈士的命填出來的真理!

  你們是特戰預備隊,是未來的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