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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6章 多放辣椒少放鹽

  「老林,老陳。」秦淵轉過身,看著圍攏過來的幾十名同胞。

  老陳趕緊端著一個洗得發亮的鋁飯盒跑上來,裡面塞滿了切得方方正正、油光水滑的醬牛肉:「秦隊長,這路上帶著吃!沒啥好東西,阿克蘭這鬼地方就牛羊肉便宜!回去了……回去了替我們給家裡帶個好!」

  老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用紅布包著的小包裹,不由分說地往秦淵手裡塞:「秦隊長,這是大傢伙兒湊的一點心意,不是錢,是當地部族給商會送的一塊平安玉,不值什麼大錢,給戰士們保個平安!」

  秦淵伸手擋住了紅布包,掌心沉穩有力地推了回去:「老林,紀律在身,一針一線都不能拿。

  心意我們全領了。」

  他看了一眼那些依依不捨的僑民,目光落在老陳的圍裙上,嘴角難得地浮現出一絲極溫和的笑意:「牛肉我們收下了。

  下次回國,去首都或者青島,老陳你再給我們下一鍋麵,到時候咱們按市價付帳。」

  「成!老頭子我一言為定!」老陳抹了一把眼角,咧開嘴大笑起來,「到時候只要你秦隊長帶著兵來,麵條管夠,牛肉隨便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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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口處,一隊聯合國維和工兵已經開著推土車和吊車開始清理路障,白色的輪式巡邏車一輛接一輛駛入街區,將防暴鐵絲網和急救帳篷迅速搭建起來。

  杜瓦爾揹著步槍走過來,朝秦淵伸出一隻布滿老繭的手。

  「秦。」法國老兵的目光深邃而坦誠,「在馬里,我見過很多優秀的軍人。

  但今天,你讓我重新理解了『指揮官』這三個字的重量。

  如果哪天我從海軍陸戰隊退役了,我可能會去你們的國家看看,順便嘗嘗你畫在紙上的那個烤羊肉串。」

  秦淵握住杜瓦爾的手,用力捏了捏:「隨時歡迎。

  到了地方報我的名字,羊肉管夠。」

  加西亞在一旁怪叫了一聲,衝上來把自己的西班牙外籍軍團臂章撕了下來,不由分說地拍在秦淵胸口:「秦!這個給你!下次演習要是還分在一組,千萬別讓我只帶兩發火箭彈,至少得給我配四發!這兩發打得太不過癮了!」

  施密特和施泰納並排走過來,神情依舊嚴謹,但施密特破天荒地抬手在秦淵胸口輕輕捶了一拳:「德國山地部隊向你致敬。

  秦,回國一路順風。」

  羅西和貝內代托幫方岩重新包紮好腿部,用擔架將他抬上了維和部隊派來的裝甲救護車。

  貝內代托臨上車前,還衝著常小北比劃了一個吃冰淇淋的手勢,引得周圍幾個緊繃了整夜的年輕隊員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清晨八點整。

  三輛帶有聯合國標記的防地雷反伏擊車鳴響警報,載著華國特戰小隊的全體人員,緩緩駛離了這片千瘡百孔的街區。

  常小北扒在車窗邊,回頭望著薩迪克區。

  晨光下,永安超市頂樓那面臨時用紅漆刷在白布上的五星紅旗迎風招展,老陳、老林和幾十名僑民站在街壘旁,拼命地揮舞著手臂,身影在騰起的沙塵中漸漸變小,最後化成了灰黃色天地間幾個溫暖的紅點。

  反伏擊車一路向北疾馳,沿途的阿克蘭原野上隨處可見被擊毀的叛軍皮卡和丟棄的武器,但每隔幾公里,就能看到一處維和部隊設立的藍色檢查站。

  大規模的戰火確實已經平息,這個飽經魔難的國家,在多方勢力的重新角力下,再次進入了短暫而脆弱的寧靜期。

  半小時後,反伏擊車開進了位於阿克蘭北部邊境的軍用野戰機場。

  跑道盡頭,一架龐大如山嶽般的深灰色大型軍用運輸機已經啟動了發動機。

  四台大推力渦扇發動機發出低沉威嚴的轟鳴,機身上清晰醒目的八一軍徽和機尾處鮮紅的五星紅旗,在荒涼的異國停機坪上格外奪目。

  機艙尾門早已放下,幾名全副武裝的隨機警衛人員正佇立在登機梯兩側。

  「全體下車!整理著裝!」

  秦淵跳下救護車,聲音沉亮如初。

  隊員們迅速在停機坪上列隊。

  哪怕是右腿纏滿繃帶的方岩,也堅持咬著牙拄著拐杖,挺直了腰板站在隊伍末尾。

  他們身上的作訓服早已被硝煙燻得辨不出原來的顏色,戰術背心上滿是泥沙和乾涸的血漬,但每一個人的眼神,都亮得驚人。

  一名身穿空軍常服的迎接幹事快步走下舷梯,向秦淵立正敬禮:「秦淵隊長!奉上級命令,接你們回家!」

  秦淵還禮,聲音沒有任何遲疑:「華國特遣分隊,應到八人,實到八人,任務圓滿完成,申請登機!」

  「登機!」

  液壓尾門在沉悶的機械轟鳴聲中緩緩閉合,徹底將異國的沙塵和硝煙隔絕在艙門之外。

  運輸機內部是寬敞而整潔的貨運主艙,幾排簡易的傘兵摺疊座椅順著機壁展開,中間的空地上整齊地固定著兩張醫用固定擔架。

  方岩剛一坐上座椅,整個人就像散了架一樣軟了下來,把頭往冰冷的機艙鐵壁上一靠,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熱氣:「哎喲我操……可算是坐上自家的鐵傢伙了。

  這椅子雖然硬,但坐著比阿克蘭那個五金店的軟沙發踏實一萬倍。」

  醫護人員迅速上前,開始給方岩拆開臨時繃帶,準備進行徹底的清創和抗生素靜脈注射。

  「輕點輕點,大夫,那皮肉跟紗布粘一塊了。」方岩齜牙咧嘴地叫喚,眼睛卻瞄著坐在對面的段景林,「老段,你剛才在車上揣懷裡的是啥?老陳給你的牛肉?拿出來分分,這會兒肚子叫得跟打迫擊炮似的。」

  段景林白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掏出那個油紙包,解開繩子,切得厚薄均勻的牛肉頓時露了出來。

  他把紙包遞給身邊的岳鳴,自己抓了一大塊扔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青島話怎麼說的來著?這叫『硬口』。

  方岩你少吃點,大夫給你縫針呢,吃多了血液迴圈快,麻藥勁兒過得快。」

  「你懂個屁,這叫補充能量。」方岩奪過兩片牛肉塞進嘴裡,嚼得腮幫子鼓鼓囊囊,「秦隊,咱們回國之後先去哪?直接回軍區總院,還是……」

  秦淵正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手裡拿著一杯機組人員送來的溫開水。

  他身上的戰術背心已經解了下來,放在腳邊的裝備箱上,露出了裡面被汗水浸透、又被體溫烤乾的綠色體能服。

  聽到方岩的問話,秦淵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先去總院躺一個星期,骨頭沒事,軟組織挫傷加皮肉傷,縫完針老老實實待著。」

  「那我呢秦隊?」岳鳴一邊嚼著牛肉一邊舉手,「我也得回原單位報到吧?」

  「你?還有段景林。」秦淵端起紙杯喝了一口水,眼神里閃過一絲極隱蔽的戲謔,「飛機落地之後,除了方岩轉運總醫院,你們倆跟我轉直升機,兩小時內趕回基地。」

  段景林嘴裡的牛肉差點卡在嗓子眼裡,他猛烈地咳嗽了兩聲,眼珠子瞪得溜圓:「回……回基地?秦隊,回哪個基地?不是說這次跨國演習加實戰撤僑結束之後,給咱們批兩周帶薪假嗎?」

  「假期取消,任務順延。」秦淵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份摺疊的軍用平板,指尖在上面滑了兩下,調出一份標著「絕密」紅頭的檔案,推到段景林和岳鳴面前。

  螢幕上赫然是一行黑體大字:新兵連強化集訓實施方案(特戰預備隊定向代培)。

  檔案的簽署日期,正是他們前往阿克蘭的前三天。

  機艙里瞬間安靜得只剩下發動機低沉的嗡鳴。

  段景林眨巴著眼睛,看著那份檔案上的教官名單,總教官的位置上清清楚楚寫著「秦淵」兩個字,而在戰術狙擊教官和通訊偵察教官的名字欄里,赫然填著「段景林」和「岳鳴」。

  「秦……秦隊……」段景林的青島口音徹底走調了,指著螢幕的手指都在微微發顫,「咱們剛在阿克蘭礦區跟幾十個僱傭兵拼刺刀,剛在薩迪克區用生石灰和推土機打了一場硬核巷戰,把瓦西里的老底都掀了……現在,你讓我們回去帶新兵蛋子?!」

  岳鳴也是一臉呆滯:「新兵連?那些連槍都沒摸熱、站個軍姿都能暈倒三個的高中生和大學畢業生?秦隊,殺雞焉用牛頭鍘啊!我這通訊干擾技術是用來黑軍閥加密頻段的,你讓我去教新兵連怎麼疊豆腐塊和收發摩爾斯電碼明碼?!」

  秦淵把紙杯捏扁,隨手扔進腳邊的垃圾袋裡,身子往後一靠,雙手交叉枕在腦後。

  「怎麼?打了一場治安戰,就覺得自己是戰神了?」秦淵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軍靴後跟磕在水泥地面上一樣清脆生硬,「礦區地道里,如果不是法國人和德國人的裝備在前面頂著,憑你們帶的那點單兵彈藥,夠打幾分鐘?在薩迪克區,要是沒有老林的工字鋼和地下油窖,那輛裝甲車衝進主街,你們幾個現在還能坐在這裡啃牛肉?」

  段景林縮了縮脖子,把剩下的半句牢騷咽了回去。

  「這批新兵不一樣。」秦淵閉上眼睛,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背誦條令,「軍區直屬特戰預備隊,從全軍各集團軍尖子連隊挑出來的新苗子,思想硬,身體素質拔尖,但一個個傲得像下山的小老虎,覺得自己天下無敵。

  上面把這塊骨頭交給我,就是要用最短的時間,把他們的傲氣打碎,把骨頭重新接起來。」

  「那……那跟咱們有啥關係啊,您一個人去練他們不就行了……」段景林小聲嘟囔。

  「你們倆負責當磨刀石。」秦淵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雖然閉著眼睛,但身上那股在硝煙里浸泡出來的壓迫感沒有減弱半分,「我一個人揍他們,太單調。

  段景林負責在靶場上摧毀他們的槍法自信,岳鳴負責在野外拉練里把他們的電子裝置黑成廢鐵。

  至於方岩,等他腿好了,負責教他們怎麼在泥潭裡爬三千米不吐出來。」

  正躺在擔架上享受護士包紮的方岩一聽這話,立刻咧開大嘴樂了:「哎!這個好!秦隊,這個差事適合我!到時候我拄著拐杖站在泥潭邊上,手裡拿根竹竿,誰敢露頭我就敲誰!我保證把那幫新兵蛋子訓得比孫子還聽話!」

  「你省省吧,先把你的爛腿養好。」段景林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隨即又嘆了口氣,看著自己黑乎乎的大手,「得,剛出狼窩,又入虎穴。

  我都能想像到那幫新兵蛋子看咱們的眼神了……估計背地裡得畫幾百個圈圈詛咒咱們。」

  秦淵沒有再說話。

  機艙內的燈光調暗成了利於休息的暗紅色夜航模式。

  飛機已經爬升到萬米高空,氣流平穩得感覺不到任何顛簸。

  窗外是一望無際的黑色雲海,星光在機翼邊緣閃爍,將那枚八一軍徽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銀邊。

  連續七十二小時的高強度作戰、神經高度緊繃帶來的疲憊感,在這一刻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

  常小北抱著步槍,歪在座椅上已經打起了呼嚕,戰術背心左胸口袋上的扣子依然系得緊緊的;方岩在麻藥和抗生素的作用下,沉沉地睡了過去,嘴裡還偶爾嘟囔一句「多放辣椒少放鹽」;段景林把頭盔扣在臉上,懷裡摟著那包剩下的牛肉乾,呼吸也逐漸變得粗重綿長。

  秦淵睜開眼,從內側口袋裡掏出那張已經被汗水和體溫浸透的紙片。

  正面是用原子筆畫的歪歪扭扭的烤架,背面是薩迪克區那三條街道的草圖。

  他看著紙片上的墨跡,指尖在粗糙的紙頁邊緣輕輕摩挲了兩下,然後將它重新整齊地摺疊成火柴盒大小,塞回了作訓服最貼近心臟的內襯暗袋裡。

  運輸機呼嘯著穿過國境線。

  五個小時後,機身猛地一沉,減速板開啟的聲音在機艙內迴響。

  晨光穿透舷窗,照亮了艙內每個人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