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邁開腳步，走入這片墳場。
一具猶如連綿山脈般的巨大骸骨，橫陳在陸淵的前方。
這具骸骨雖然失去了血肉，但骨骼上依然流轉著一層銀色的空間法則秘紋。
骨骼的胸腔處，有一道深不見底、切口平滑的裂痕。
那是被開天神斧一擊斃命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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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掌空間法則的混沌魔神，楊眉大仙的同族？」
陸淵看著那骨骼上的秘紋，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這可是未被天道污染的最純粹的大道本源！
他伸出手，貼在那塊巨大的骸骨上。內天地的吞噬法則轟然爆發，化作一個黑洞，瘋狂地汲取著骨骼上殘留的空間道韻。
「咔嚓……咔嚓……」
伴隨著道韻的流失，那堅不可摧的魔神骸骨開始風化，化作漫天骨粉消散在混沌中。
而陸淵的內天地里，關於空間法則的短板，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被補齊。
嘗到了甜頭的陸淵，猶如一個闖入寶山的獵人。
他在這片死寂的墳場中遊蕩。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一萬年，兩萬年……
陸淵不斷地尋找著那些儲存相對完好的魔神殘骸。
他吸收了殘破的毀滅法則，吸收了斷裂的時間道韻，吸收了乾涸的殺戮本源。
他的內天地，在這三千魔神殘骸的滋養下，變得越來越浩瀚，越來越完美。
甚至在他的內天地中央，已經隱隱開始孕育出一絲微弱的、屬於他自己的「開天之光」。
直到第五萬個年頭。
陸淵來到了這片墳場的最深處。
這裡沒有成堆的骸骨。
只有一截斷裂的黑色刀刃，插在一塊巨大的灰色岩石上。
這半截刀刃上，散發著一股讓陸淵的混元道體都感到刺痛的恐怖凶威。
那是一種凌駕於殺戮之上、純粹為了破壞而存在的終極力量。
而在那刀刃的下方，岩石的縫隙里，竟然還殘留著一滴拳頭大小、沒有完全乾涸的紫黑色骨髓！
「混沌魔神本源！」
陸淵心頭一震。
這滴骨髓歷經無數元會都沒有乾涸，必定是排名前十的頂級混沌魔神留下的。
他握緊陰陽水火劍，將內天地的防禦開到最大，緩緩地靠了過去。
當他的手指，觸碰到那滴紫黑色骨髓的剎那。
「轟——！！！」
一股狂暴無匹、夾雜著無盡絕望與瘋狂的古老記憶，猶如決堤的洪水，直接衝破了陸淵的防禦，狠狠地砸入了他的識海之中！
陸淵悶哼一聲，雙眼瞬間失去了焦距，整個人僵立在原地。
在他的識海中。
一幅古老到了超越時間概念的畫面，緩緩鋪展開來。
那是一片比現在還要狂暴萬倍的原始混沌。
一個手持巨斧、腳踏青蓮的昂藏大漢，正在混沌中發出震動大道的咆哮。
盤古！
在盤古的周圍，三千尊奇形怪狀、散發著恐怖威壓的混沌魔神，猶如聞到了血腥味的惡狼，前仆後繼地朝著盤古撲殺過去。
鮮血染紅了混沌。
殘肢斷臂在虛空中飛舞。
盤古的斧頭每一次揮動，都會有一尊混沌魔神隕落。但他身上的傷口也越來越多，金色的血液如同瀑布般流淌。
陸淵以第一視角的身份，附身在那滴骨髓的主人——一尊執掌著「毀滅」大道的魔神身上。
他感受到了那尊魔神對盤古開天闢地、掠奪混沌本源的憤怒，也感受到了面臨開天神斧時那種無法抗拒的恐懼。
但真正讓陸淵感到毛骨悚然的，並不是盤古那無敵的偉力。
而是在畫面的邊緣，在所有魔神和盤古都殺得紅了眼的戰場死角。
有一團毫不起眼、散發著淡淡造化氣息的殘破玉碟，正猶如一隻蟄伏在陰暗處的毒蜘蛛，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造化玉碟！
傳聞中記載了三千大道的無上混沌至寶！
在陸淵的注視下。
當那尊毀滅魔神被盤古一斧劈成兩半，真靈即將消散的那一刻。
那殘破的造化玉碟中，突然伸出了一條條肉眼無法察覺的灰色因果線。
這些因果線，悄無聲息地刺入了那些隕落魔神的殘軀之中，瘋狂地吸吮著他們的大道本源。
不僅如此。
當盤古斬殺了三千魔神，力竭倒下，身軀開始化作洪荒萬物的時候。
那團造化玉碟，竟然化作了一道灰光，直接遁入了盤古那尚未完全閉合的眉心識海之中！
「那是……」
陸淵的元神在識海中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看到了。
造化玉碟中，隱隱盤膝坐著一個面容模糊、透著無盡算計的灰袍道人。
那道人沒有去阻擋盤古開天，也沒有去爭奪什麼法寶。
他只是像一個寄生蟲一樣，在盤古身化的洪荒天地剛剛成型、天道意志最為虛弱和混沌的那一刻，強行與那初生的天道融為了一體！
畫面，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紫黑色的骨髓被陸淵的內天地徹底吞噬。
陸淵猛地睜開雙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那玄色的長袍早已被冷汗浸透。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陸淵站在那塊灰色的岩石前，久久沒有說出一句話。
那段封存在魔神骨髓中的上古記憶，徹底顛覆了他對這洪荒天地、對那位高高在上的道祖的全部認知。
「合道……補全天數……」
陸淵的聲音沙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徹骨、卻又透著無盡嘲諷的笑意。
「原來如此。原來這才是洪荒最大的謊言。」
陸淵抬起頭，看向洪荒世界所在的方向。
「鴻鈞，你根本不是為了眾生去合道。」
「你本就是三千魔神中，最狡詐、最陰毒的那一個。你在開天大劫中裝死，躲在造化玉碟中逃過一劫。」
「然後，你趁著盤古力竭身隕，天道初生之際，鳩占鵲巢，奪舍了這方天地！」
所有的線索，在陸淵的腦海中如同閃電般串聯了起來。
龍漢初劫，先天三族打得十室九空。
巫妖量劫，盤古血脈和周天星神同歸於盡。
封神量劫，玄門三教自相殘殺，大能紛紛隕落上榜。
這哪裡是什麼天數運轉？這哪裡是什麼業力清算？
「這分明就是收割。」
陸淵握著劍柄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泛白。
「你奪舍了天道，但洪荒的本源太龐大了，你根本無法一口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