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城外。
荒原之上。
趴在冰冷泥土裡、已經沒有了半點生機的趙公明,身體突然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股死死纏繞在他三魂七魄上的陰寒詛咒,在瞬間如同退潮的海水般消散得乾乾淨淨。
「呼——!」
趙公明猛地睜開雙眼,張開大嘴,貪婪地吸入了一大口冰冷的空氣。
他那原本已經乾涸的丹田內,大羅仙力猶如久旱逢甘霖,瘋狂地運轉起來。
二十四顆定海珠重新散發出璀璨的五彩毫光,圍繞著他的身軀歡快地盤旋。
趙公明撐著地面,緩緩站起身來。
他擦去七竅流出的黑色淤血,抬起頭,看向了西岐城相府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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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中,沒有死裡逃生的慶幸,只有一種歷經生死大恐怖後,猶如磐石般不可撼動的極致冷靜。
他知道自己剛才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他也知道,是小師叔在最後關頭,替他斬斷了那根要命的因果線。
「五百年的黑山毒打,我以為自己已經無懈可擊。今日這暗算,算是給我上了一課。」
趙公明握緊了雙拳,感受著體內那重新奔涌、甚至比以往更加凝練的仙力。
他的道心,在這場針對神魂的凌遲中,終於補齊了最後一塊短板。
「闡教。」
趙公明看著那高聳的西岐城牆,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你們的手段用盡了。接下來,該我們截教收帳了。」
就在西岐戰場上的局勢發生驚天逆轉的這一刻。
距離中州大地億萬里之遙的東海深處。
三仙島。
這裡終年被仙霧繚繞,島上奇花異草遍布,乃是截教外門中最為清幽的一處海外福地。
昔日,小師叔陸淵曾降下法旨,讓雲霄、瓊霄、碧霄三姐妹在三仙島閉關推演陣法。
這一閉關,便是整整三千年。
三千年的歲月里,外界的洪荒為了氣運打得頭破血流,但這三位女仙卻心無旁騖。
她們按照陸淵留下的陣法綱要,將那原本就兇險萬分的「九曲黃河陣」,一點點地剝離瑕疵,淬鍊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三仙島深處,一座白玉道台之上。
雲霄娘娘一襲白衣,盤膝而坐。
她容顏絕世,氣質清冷如霜,一身修為早已經跨入了大羅金仙的巔峰,是三姐妹中道行最深、心性最穩的一人。
在她的身側,是身穿青衣、性格剛烈的瓊霄,以及身穿綠衣、性如烈火的碧霄。
突然。
白玉道台前,那枚代表著趙公明本命氣息的玉簡,毫無徵兆地爆發出極其刺目的紅光
隨後那光芒又瞬間黯淡到了極致,甚至玉簡表面都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大哥!」
碧霄最先察覺到異樣,她猛地站起身來,俏臉煞白,死死地盯著那枚險些碎裂的玉簡。
「這是命懸一線的因果死劫!是誰在暗算大哥?!」
瓊霄也是柳眉倒豎,直接祭出了一把金光燦燦的剪刀,那是殺伐至寶金蛟剪。
「大哥的大羅肉身強橫無比,西岐城外除了燃燈和廣成子,誰能將他逼到這等田地?定是那闡教的虛偽之徒,明著打不過,在暗地裡使了什麼下作的手段!」
雲霄緩緩睜開雙眼。
她那雙原本古井無波的清眸中,此刻卻泛起了一層令人心悸的寒意。
她伸出如玉般的手指,在虛空中飛快地掐算著天機。
雖然西岐的天機被大劫的煞氣攪得一片混沌,但憑藉著大羅金仙巔峰的修為,以及與趙公明同氣連枝的血脈感應。
雲霄依然在瞬間捕捉到了那股殘留的、極其陰毒的詛咒氣息。
「好一個順應天理的玉虛宮。」
雲霄站起身,白衣在海風中輕輕飄動。她平日本是截教中最不喜殺戮、最明事理的女仙,但此刻,她身上的殺意卻比任何人都純粹。
「鬥法廝殺,生死各安天命。但在背後用這等敗壞三魂七魄的巫蠱之術暗算同道,這等行徑,與那些茹毛飲血的妖魔何異?」
雲霄的眼神冷到了極點。
「小師叔曾讓我們留守三仙島,說時機未到,不可輕舉妄動。」
碧霄眼眶通紅,咬牙切齒地說道
「大姐,大哥都差點被人拜死了!這哪裡還有什麼時機!我們若是再不出去,闡教那幫偽君子,真當咱們截教外門死絕了不成!」
瓊霄也握緊了金蛟剪
「大姐,下山吧!十絕陣被破,十天君重傷,如今連大哥都遭了暗算。我們身為截教弟子,這口氣若是咽下去,日後有何面目去見小師叔,去見師尊?」
雲霄看著兩個義憤填膺的妹妹,目光落在了道台中央,那件散發著無盡玄黃之氣的先天靈寶上。
混元金斗。
此寶內按三才,包藏天地之妙,能裝盡世間萬物,更是她們擺下九曲黃河陣的絕對核心。
雲霄走上前,將混元金斗收入袖中。
她沒有再猶豫,那張清絕的面龐上,透出了截教仙人骨子裡的那股狠絕。
「去西岐。」
雲霄的聲音,在三仙島上空迴蕩。
「既然他們闡教喜歡用些見不得光的手段。那我們今日,便光明正大地擺下大陣。」
「我倒要看看,元始師伯教出來的這群金仙,有幾個能從我的黃河水裡,全須全尾地走出來!」
轟!
伴隨著雲霄的話音落下。
整個三仙島上空的仙霧瞬間被一股恐怖的煞氣撕裂。
三隻散發著上古神獸氣息的青鸞拔地而起,載著三位殺氣騰騰的絕世女仙,化作三道流光,直接衝出了東海的範圍。
在她們身後的虛空中。
隨著混元金斗的氣息爆發,原本晴朗的天地,竟然被染上了一層末日般的昏黃色。
那是九曲黃河陣那能夠沖刷一切道基的劫氣,正在隨著三霄娘娘的憤怒,向著中州大地瘋狂地蔓延。
……
中州,西岐城。
當陸淵一腳踩碎了陸壓的斬仙飛刀,並將這隻上古金烏化作劫灰之後。
整個相府大殿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
燃燈道人癱坐在廢墟的角落裡,面如死灰。他不敢逃,因為他知道,在混元大羅金仙面前,任何的逃跑都只是自取其辱。
陸淵並沒有去看燃燈。
他站在大殿的殘骸之上,微微抬起頭,深邃的目光看向了東方的天際。
在那裡。
原本黑壓壓的夜空,突然被一片漫天捲地的昏黃沙暴所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