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壽眼中閃過一絲冷酷的薄涼。
「聞仲仗著自己是三朝元老,越發地不把孤放在眼裡了。既然他打不下西岐,那孤還養著那幾十萬大軍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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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孤的密旨。從即日起,截斷運往西岐的一切糧草。孤倒要看看,沒有了孤的錢糧,他聞仲拿什麼去維持他那戰無不勝的威名!」
妲己乖巧地應了一聲,將臉深深地埋進了殷壽的懷裡。
在殷壽看不到的角度,她那雙猩紅的狐狸眼裡,滿是殘忍的狂喜。
糧草一斷。
西岐前線的幾十萬大商軍隊,就算不戰死,也會活活餓死、譁變。
大商的最後一根擎天玉柱,終於要被她親手摺斷了。
……
西岐城外,五百里。
岐山大營。
朔風呼嘯,大雪紛飛。這場雪已經下了整整三天三夜,將整個天地都染成了一片刺目的慘白。
大商的中軍大帳內,氣溫冷得像冰窖一樣。沒有燒炭火,因為軍中連用來生火做飯的木柴都已經快要斷絕了。
老太師聞仲,身披那件早已殘破不堪的黑色重甲,猶如一尊鐵塔般站在巨大的沙盤前。
他的頭髮和鬍鬚已經全白了,不僅是白,甚至乾枯得像是一把沒有生機的茅草。
那張布滿刀疤的臉上,深深的皺紋猶如刀刻斧鑿,寫滿了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疲憊。
帳門被掀開,一陣夾雜著雪花的寒風吹了進來。
副將張桂芳滿身是雪地大步走入帳中,他的嘴唇凍得發紫,眼神中透著一股深切的絕望。
「太師……」
張桂芳單膝跪地,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末將帶著人在方圓百里的村莊搜尋過了,連一粒粟米都沒有找到。老百姓自己都在啃樹皮,我們……我們真的籌不到糧了。」
聞仲沒有回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沙盤上西岐城的位置。
「朝歌那邊的運糧官,走到哪裡了?」聞仲的聲音沉穩,但若是仔細聽,就會發現那聲音深處帶著一絲不可抑制的顫抖。
張桂芳咬緊了牙關,眼眶瞬間紅了,一拳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泥地上。
「太師!朝歌……朝歌根本就沒有運糧的隊伍過來!」
「末將派去的探子拼死送回來的訊息。大王在朝歌大興土木修建鹿台,不僅抽調了沿途所有的民夫,還下令……下令截斷了我們西岐大軍的全部糧草!」
「太師,大王這是要活生生餓死我們這三十萬百戰老兵啊!」
轟!
這句話,猶如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聞仲的胸口。
聞仲那魁梧的身軀猛地一晃,他死死地按住沙盤的邊緣,才勉強沒有讓自己倒下。
「噗——」
一口暗紅色的鮮血,從聞仲的口中噴出,灑在沙盤那代表著西岐城的模型上,觸目驚心。
「太師!」張桂芳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攙扶。
聞仲擺了擺手,推開了張桂芳。
他挺直了脊樑,擦去嘴角的鮮血。這位在凡間沙場上征戰了近百年的鐵血統帥,此刻眼中卻湧起了一股無法言說的悲涼。
他想起了當年在東海黑山,小師叔交給他那枚令牌時說的話。
「去大商,去替我截教,在凡間釘下一根誰也拔不掉的釘子。」
聞仲慘笑了一聲。
「小師叔……弟子這根釘子,沒有被西岐的亂臣賊子拔掉,也沒有被崑崙山的神仙拔掉。卻快要被大商自己的君王,給生生敲斷了。」
沒有糧草,在這冰天雪地的岐山,三十萬大軍就是三十萬隻待宰的羔羊。
而對面,姜子牙坐鎮的西岐城,不僅城池堅固,糧草充足,更是有著一種冥冥中的天命氣運在加持。
「太師,我們撤吧!」
張桂芳虎目含淚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們帶著兄弟們退回汜水關,就算是去山裡打獵,也總比在這裡餓死強啊!」
「撤?」
聞仲猛地轉過頭,那雙疲憊的眼睛裡爆發出兩團駭人的精光。
「我們是大商的正規軍!我們身後的,是中原腹地的億萬百姓!」
「若是我們撤了,西岐的叛軍就會長驅直入,一馬平川地殺到朝歌城下。到那時,戰火連天,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流多少血!」
聞仲走到兵器架前,一把抓起那根沉甸甸的打王金鞭。
這金鞭上,沾滿了敵人的鮮血,也承載著先王帝乙的託孤之重。
「傳本帥軍令!」
聞仲的聲音猶如洪鐘大呂,在寒風呼嘯的大帳內震盪。
「殺戰馬!充作軍糧!」
「告訴兄弟們,飽餐一頓。明日清晨,全軍拔營,隨老夫強攻西岐城!」
「老夫就算是在這岐山腳下流盡最後一滴血,也絕不後退半步!大商的脊樑,不能斷在老夫的手裡!」
張桂芳看著眼前這位宛如瘋魔般的太師,眼淚終於奪眶而出。他沒有再勸,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末將領命!願隨太師,死戰到底!」
……
與此同時。
西岐城頭。
姜子牙披著一件厚重的白色狐裘,雙手揣在袖中,靜靜地站在城牆上,看著遠方那一片隱沒在風雪中的大商連營。
十年過去,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上,已經再也找不出半點崑崙山修道者的清高與悲憫。
那是一張標準的、凡間鐵血政客的臉。冷酷,無情,算無遺策。
「丞相。」
西岐的大將南宮适走上城頭,恭敬地抱拳。
「探子回報,商軍大營里剛才傳出了殺馬的動靜。聞仲老賊糧草斷絕,看來是準備孤注一擲,明日強攻我西岐城了。」
姜子牙聞言,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困獸之鬥罷了。」
姜子牙的聲音猶如這西岐的飛雪一般冰冷。
「傳令三軍,緊閉城門,固守不出。弓弩手上牆,滾木礌石準備充足。」
「他聞仲想要速戰速決,老夫偏不如他的願。他的人餓了半個月,就算是殺馬,又能撐幾天?」
「只要拖住他們三天三夜,不用我們放一箭,那三十萬大軍自己就會在風雪中凍餓而死。」
南宮适有些遲疑
「丞相,聞仲畢竟是百戰名將,若是他逼得急了……」
姜子牙轉過頭,那雙猶如鷹隼般的眼睛淡淡地掃了南宮适一眼。
「在真正的天數面前,凡人的兵法,不值一提。」
「大商氣數已盡,這是天理。聞仲再強,也不過是一介凡夫俗子。他若敢來攻城,這岐山腳下,就是他的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