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蹲下身子，目光冰冷地逼視著申公豹那雙充滿痛苦的眼睛。
「不久之前，紫霄宮中，道祖召集六聖，商議封神榜之事。」
「你可知，你那位高高在上、被你視為神明的師尊，當著所有聖人的面，是如何評價我截教弟子的嗎？」
申公豹瞳孔猛縮，無法回答。
陸淵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說我截教門下，皆是『披毛戴角之人，濕生卵化之輩』。」
轟！
這八個字，就像是八道九霄神雷，直接在申公豹的腦海中炸開，炸得他三魂七魄都在劇烈地顫抖。
披毛戴角之人，濕生卵化之輩。
申公豹的本體，是一隻金錢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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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引以為傲的，就是自己能夠拜入闡教這個玄門正宗，能夠和那些先天玉石、清風明月化形的高貴仙人平起平坐。
他這數千年來，拼命地壓抑自己的本性，拼命地模仿那些金仙的做派，就是為了洗去身上的那股「披毛戴角」的妖氣。
可是現在，陸淵告訴他，在元始天尊的眼裡，妖就是妖，是披毛戴角的畜生。
「不……不可能……」
申公豹的眼眶瞬間通紅，金色的妖血順著他的嘴角流了下來。他拼命地搖頭，試圖否認這個殘酷的事實。
「師尊他老人家……若是真的如此厭惡妖族，當年又怎麼會收我入門？他教我道法，賜我洞府……」
「那是為了找一個替死鬼。」
陸淵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將最後一塊遮羞布狠狠地撕碎。
「闡教十二金仙，一千五百年未斬三屍，身犯紅塵殺劫。這場封神量劫，本就是為他們而準備的。」
「殺劫降臨，必須有人去死，必須有人用命去填那封神榜上的三百六十五位正神空缺。」
陸淵站起身，冷冷地俯視著徹底崩潰的申公豹。
「你以為你師尊收你入門是發了善心？不。他需要一條聽話的狗，一條在關鍵時刻，能夠替他那些高貴的十二金仙去擋災、去送死的狗！」
「姜尚是人族，雖然資質平庸，但他占據了人道的正統，所以他有資格拿著封神榜去人間走一遭。」
「而你呢？你生來就是妖，在元始天尊那講究跟腳天命的闡教教義里，你連做棋手的資格都沒有。」
「你生下來的唯一作用，就是到了死人的時候，被他毫不猶豫地扔上封神榜！」
陸淵的話，句句誅心，字字見血。
根本沒有動用任何法術，但卻比世間任何惡毒的詛咒都要殘忍。
申公豹趴在礁石上，不再掙扎，也不再說話。
他的喉嚨里，發出一陣陣猶如野獸受傷般悽厲的嗚咽聲。
數千年的信仰，數千年的尊師重道，在這一刻，被現實那冰冷的巴掌，扇得粉碎。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廣成子看他的眼神總是帶著居高臨下；為什麼太乙真人遇到他時，總是刻意地拉開距離。
原來，在崑崙山上。
他從來就不是他們的師弟。他只是一隻被圈養起來、等著過年宰殺的替罪羊。
「啊！！！」
申公豹猛地仰起頭，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長嘯。
伴隨著這聲長嘯，他那原本還保持著幾分仙風道骨的道袍，瞬間被體內暴走的妖氣撕成碎片。
他的雙眼徹底變成了猩紅的豎瞳，臉上長出了金色的豹紋，鋒利的獠牙從嘴裡探出。
數千年壓抑的妖性，在這一刻，化作了對闡教、對元始天尊滔天的恨意！
「元始老賊……元始老賊！！！」
申公豹的雙手瘋狂地捶打著礁石，將堅硬的石頭砸得粉碎，雙手鮮血淋漓。
「我為你闡教做牛做馬，你卻視我如草芥！好一個順應天理，好一個道德真仙！」
他轉過頭，死死地盯著陸淵，那雙猩紅的眼睛裡，燃燒著足以毀滅一切的瘋狂。
「陸淵上仙！你今日攔我，告訴我這些真相，究竟想幹什麼？！」
「殺了我嗎？還是想看我這個闡教棄徒的笑話？！」
看著陷入瘋狂的申公豹，陸淵的眼神依然古井無波。
這就對了。
只有徹底敲碎他的自尊，徹底碾碎他對闡教的幻想，才能塑造出一把真正無堅不摧的毒刃。
「我若想殺你，剛才在崑崙山下，你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陸淵大袖一揮，撤去了壓在申公豹身上的威壓。
「我攔你，是想給你一場真正的大造化。一場能讓你把闡教那些高高在上的金仙，全都踩在腳底下的造化。」
申公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勉強站起身來。
他雖然瘋狂，但並不傻。他看著這位截教的二號人物，沙啞著嗓子問道：「上仙想要我做什麼？」
「我要你，繼續做你的闡教門徒。」
陸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莫測的笑意。
「封神量劫，各憑本事。元始天尊不是自詡闡教弟子福緣深厚嗎？不是想讓我截教去填榜嗎？」
「我要你，頂著闡教弟子的名頭，去遊走三山五嶽，去結交四海群仙。」
陸淵上前一步，目光如劍地刺入申公豹的靈魂。
「你心中有恨，這很好。帶著這份恨意，去九州的戰場上，去把那些躲在山上清修的仙人，不管是闡教的、散修的，全部給我拉進這滾滾紅塵的殺劫之中！」
「他們不是喜歡清高嗎？不是喜歡置身事外嗎？你就用你闡教弟子的身份，去請他們下山。」
陸淵的聲音，彷佛帶上了某種不可名狀的魔力。
「只要你對他們說一句，『道友請留步』。剩下的事情，就不需要你管了。」
申公豹愣住了。
他本以為陸淵會讓他直接去殺姜子牙，或者去暗殺某個闡教金仙。卻沒想到，陸淵給他的任務，竟然是去……拉人下水？
「這……這能行嗎？」申公豹有些不解
「那些修道之人都精明得很，怎會因為我一句話就去沾染殺劫？」
「大劫之下，天機混沌。每個人都會被劫氣蒙蔽心智。」
陸淵負手而立，看著東海那翻滾的烏雲。
「你只需要去點那一把火。那些自命不凡的神仙，自己就會像飛蛾撲火一樣，往那封神榜上撞。」
「申公豹，你不是想證明自己比姜尚強嗎？姜尚只能拿著封神榜去封神，而你，卻能決定誰去上那個封神榜！」
「只要你把這差事辦好了。待量劫結束之日。」
陸淵轉過頭，看著申公豹。
「我截教，必定給你一個真正的正果。不論你是披毛戴角，還是濕生卵化，我陸淵保你，在這洪荒天地間，光明正大地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