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妖狐不敢大意,連忙收斂心神,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再次閉上眼睛。
可是,那梵音卻不依不饒,甚至直接越過了她的肉身,在她的元神深處響了起來。
「放寬心,接納它。」
梵音中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蠱惑之力。
「你苦修兩千年,吸食日月精華,進度何其緩慢。這紅塵俗世中,有無盡的榮華富貴,有龐大的人道氣運。只要你吸上一口,便勝過你在這古墓中苦修萬載。」
「去吧,去顛倒眾生,去汲取那人王的精氣。那才是你妖族該走的通天大道。」
這梵音中,夾雜著一絲西方教聖人的本源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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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志不是為了度化她成佛,而是硬生生地將一股暴戾、嗜血、貪婪的種子,粗暴地植入了九尾妖狐那原本清靈的元神之中。
這種潛移默化的洗腦,最為致命。
時間一天天過去。
春去秋來,花開花落。
這梵音在九尾妖狐的腦海中,整整響了三年。
三年的光陰,在准提道人這等聖人眼中,連一次眨眼都算不上。
但這三年,卻徹底扭曲了一個在古墓中苦修了兩千年的小妖的道心。
洞穴內。
九尾妖狐再一次睜開雙眼。
這一次,她那一身原本雪白如玉的皮毛上,隱隱泛起了一層妖異的粉紅色光澤。
那雙清澈的眼眸,徹底被一股令人心悸的瘋狂和血腥所取代。兩道猩紅的光芒在她的眼底流轉,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貪婪。
「吃人……我要吃人……」
九尾妖狐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獰笑,喉嚨里發出猶如野獸般低沉的嘶吼。
「什麼清靜無為,什麼得道成仙。我是妖!我要這天下人的精血,我要這大商的氣運,來鋪我的成仙路!」
旁邊的雉雞精和琵琶精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恐怖妖氣驚醒,嚇得瑟瑟發抖。
「姐姐……你怎麼了?」
「我沒事。我只是突然悟透了大道。」
九尾妖狐轉過頭,那張嫵媚至極的狐狸臉上,露出了一個傾倒眾生卻又毒如蛇蠍的笑容。
「妹妹們,這苦修的日子,到頭了。外面的花花世界,正等著我們去享用呢。」
結界之外,虛空之中。
准提道人看著九尾妖狐身上那股徹底墮落的暴戾妖氣,滿意地點了點頭。
「種子已經埋下。只待時機一到,這株惡之花,便會吸乾那大商王朝的最後一絲氣血。」
准提沒有再做停留,他站起身,準備拂袖返回西方靈山。
然而。
就在准提道人剛剛轉身的瞬間。
距離他不過萬里之遙的一座荒蕪孤峰上。
一道原本靜靜蟄伏在虛空中的玄色身影,緩緩站了起來。
陸淵。
在這十年間,陸淵一直坐在那座孤峰上,冷眼旁觀著准提道人在軒轅墳外的一切動作。
他沒有出聲喝止,也沒有拔劍阻攔。
即便他很清楚,准提那三年的梵音,究竟在那三隻妖精的腦海里種下了怎樣的禍根。
陸淵站在凜冽的罡風中,看著准提化作金光消散在混沌邊緣,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冰冷算計。
「西方教這趁火打劫、暗中下毒的手段,還是這般熟練。」
陸淵輕聲呢喃,聲音被呼嘯的罡風撕碎。
他緩緩抬起右手。
指尖處,一道黑白相間的陰陽劍氣吞吐不定。
只要他一彈指,這道劍氣便能順著那道結界的裂縫,瞬間將軒轅墳里的那三隻被洗腦的妖狐絞殺成灰。
把這禍亂大商的根源,提前掐死在搖籃里。
可是,陸淵的手指在半空中懸停了良久,最終還是緩緩放了下來。
「殺了這三隻棋子,大商的內亂便會推遲。」
陸淵的腦海中,推演著這天地棋局的每一步變化。
「若是商王不失德,九州結界不散,闡教的那些金仙就沒有藉口下場。十二金仙不入世,我拿什麼去收割他們的性命,去填那封神榜上的空缺?」
「想要釣出深海里的蛟龍,就絕不能捨不得手裡的誘餌。」
陸淵的眼神變得無比冷酷。
在大道之爭面前,沒有善惡,只有輸贏。
大商的江山、甚至那成千上萬凡人的性命,在量劫開啟的那一刻,就已經淪為了聖人們博弈的籌碼。
他陸淵要救的,是整個截教的道統,是那些叫他師叔的門人。至於這幾隻狐妖要怎麼禍害人間,那是聞仲在朝堂上該操心的事情。
「毒藥既然已經餵下,那解藥和陷阱,就由我來布置。」
陸淵不再理會下方軒轅墳里那三隻已經徹底瘋狂的妖精。
他身形一閃,直接落在了那道九州結界極其微小的裂縫正前方。
這裡,正是當年天河弱水倒灌,留下永久創傷的地方。
陸淵盤膝在虛空中坐下。
這道裂縫,是准提傳音的通道,未來,也必將是闡教神仙試圖干預凡間的一個絕佳切入點。
既然如此,那他便將計就計,在這裡給那些高高在上的闡教金仙,準備一份大禮。
陸淵閉上雙眼,雙手在胸前飛快地結印。
一股恐怖到了極點、卻又被他強行壓縮在方寸之間的毀滅氣息,開始在他的指尖凝聚。
這不是什麼防禦陣法。
這是一座純粹為了殺戮、為了絞碎大羅金仙元神而量身定製的絕世殺陣。
歲月在虛空中失去了意義。
一年。
十年。
五十年。
整整五十年的時間。
陸淵一動不動地坐在這道結界裂縫前。
他將自己體內那一半至陽至剛的離火劍氣,與一半至陰至寒的弱水劍氣,硬生生地揉碎了,一絲一縷地編織進了這片虛空的法則之中。
他沒有動用任何法寶,純粹是以准聖巔峰的無上法力,在這裡布下了一片絕對的死域。
陣法布成的那一刻,沒有任何異象產生,甚至連周圍的罡風都沒有停滯半分。
一切看起來,依然是那麼的平靜,那麼的破綻百出。
但在那平靜的虛無之下,卻隱藏著足以讓任何一位大羅金仙瞬間飲恨的致命獠牙。
「陣已成。」
陸淵緩緩睜開雙眼,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濁氣。
五十年的嘔心瀝血,即便是他,也感到了一絲元神上的疲憊。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座被他完美偽裝起來的無名殺陣。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