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一針見血地撕開了那層溫情脈脈的面紗。
「大師伯修的是無為之道，這『無為』的前提，是天地秩序的絕對穩定。」
「二師伯的闡教，講究順應天命，尊卑有序，這正合了大師伯維持穩定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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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們截教呢？」
陸淵自嘲地笑了一聲。
「萬仙來朝，泥沙俱下。我們講究擷取一線生機，這就是在天道既定的命數里去爭、去搶。」
「在兩位師伯的眼裡，截教就是這洪荒天地間最大的變數，最大的隱患。」
陸淵死死地盯著通天教主的眼睛。
「師尊，在接下來的商議中，大師伯一定會開口。而且，他一定會讓您顧全大局，犧牲截教。」
通天教主呆立在原地，久久說不出話來。
盤古一炁化三清。紅花白藕青荷葉，三教原本是一家。
難道在無情的大道面前，這無數個元會的兄弟情義，真的就這般一文不值嗎？
「我不信。」
通天教主咬著牙，眼底還保留著最後一絲倔強
「老子師兄絕不會如此絕情。」
陸淵沒有再反駁。
有些刀子，必須得自己親自挨了，才知道有多疼。
「師尊，無論如何，接下來的歲月，我們需要做好最壞的打算。這百年時間，弟子便留在碧游宮，與師尊論道，助師尊穩固道心。」
陸淵盤膝在雲床下坐定。
通天教主看了陸淵一眼，緩緩坐下。
師徒二人，就在這碧游宮中，閉門不出。
一百年的光陰，在聖人和准聖巔峰的論道中，不過是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這一百年裡，他們沒有談論任何法術神通，只談論截教的教義，談論生與死、存與亡的底線。
陸淵在用自己斬出的執念，一點一點地讓通天教主認清這殘酷的現實。
百年之期，轉瞬即逝。
「當！」
紫霄宮的混沌鍾，第二次在大荒的上空敲響。
通天教主睜開雙眼，眼中的那一絲迷茫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兩道無堅不摧的絕世劍光。
「淵兒，你回黑山去吧。」
通天教主站起身，沒有提青萍劍，大步向外走去。
「為師倒要看看，這紫霄宮裡，到底能擺出一場什麼樣的鴻門宴！」
陸淵看著通天教主離去的背影，深深地行了一禮，隨後化作劍光，返回了東海黑山。他知道，真正的決裂，馬上就要開始了。
……
紫霄宮內。
六聖再次齊聚。
大殿中央的封神榜，依然是一片空白。
這一次，氣氛比百年前更加壓抑，連呼吸都彷佛要凝結成冰。
元始天尊連一句客套話都沒有，直接冷冷地看向通天教主。
「通天，百年已過，你考慮得如何了？這榜，你是簽，還是不簽？」
通天教主冷笑一聲，腰杆挺得筆直，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
「我百年前就說過，我截教弟子，不簽！」
元始天尊臉色猛地一沉，怒喝道
「放肆！這封神量劫乃是天數，天庭空虛，急需正神歸位。你若不簽，難道想抗拒天命，引得洪荒大亂不成？」
「少拿天命來壓我！」
通天教主毫不退讓
「你闡教十二金仙犯了殺劫，憑什麼讓我截教去填坑？你若真心為了洪荒，怎不將你那廣成子、太乙真人簽上去？！」
「你！」元始天尊氣結
「我門下弟子皆是道德真仙，福緣深厚，豈能與你那些披毛戴角之輩相提並論！」
兩人再次劍拔弩張，大有直接在紫霄宮動手的意思。
就在這時。
一直閉目養神的太上老子，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這一睜眼，紫霄宮內的狂暴氣息瞬間被一股清靜無為的道韻撫平。
通天教主轉過頭，看向老子，眼底帶著一絲期盼，希望這位向來公允的大師兄能主持公道。
然而。
太上老子接下來的話，卻像是一盆冰冷刺骨的弱水，直接澆滅了通天教主心頭最後的一絲溫情。
「三師弟。」
老子的聲音平緩，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二師弟的話雖不中聽，但在理。你截教門人眾多，魚龍混雜，許多弟子不修道德，只知逞強鬥勇，業力深重。」
老子看著通天，目光深邃而無情。
「這封神榜，三百六十五位正神，總歸是要有人去填的。」
「為了玄門的大局，為了洪荒的天地秩序，你便從中挑選一些根行淺薄的弟子，籤押上去吧。權當是替玄門，度了這場劫難。」
轟！
通天教主如遭雷擊。
他死死地盯著太上老子，身體竟然忍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淵兒說對了。
全說對了。
在大道和秩序面前，什麼三清一體，什麼同宗同源，全都是狗屁！
「大師兄……」
通天教主的聲音有些嘶啞，甚至帶著一絲悲涼
「你讓我，為了大局，親手把自己的弟子，送上斷頭台？」
太上老子移開目光，重新閉上眼睛，淡淡地吐出四個字。
「順應天數。」
這四個字，徹底斬斷了通天教主心底的最後一絲牽掛。
「好一個順應天數！好一個為了大局！」
通天教主猛地仰起頭，爆發出一陣悽厲而狂傲的大笑。
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嘲諷和悲憤。
「紅花白藕青荷葉，三教原來是一家！真是可笑至極！」
通天教主指著太上老子和元始天尊。
「你們自詡道德真仙，自詡順應天理。遇到劫難，卻要踩著我截教弟子的屍骨去渡劫！我通天今日算是把你們看透了！」
西方二聖坐在旁邊，接引依然是那副愁苦的樣子，但准提的眼底卻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狂喜。
三清內鬥，這簡直是西方教天大的機會啊！
准提假惺惺地嘆了一口氣，開口勸道
「通天師兄，太上師兄和元始師兄也是為了洪荒蒼生著想。你截教既然號稱萬仙，抽出幾百人來應劫，也算是一樁大功德嘛，何必動怒呢？」
「閉嘴！」
通天教主猛地轉過頭，眼神如利劍般刺向准提。
「這裡是我玄門內部的議事，什麼時候輪到你這西方外人來插嘴了！再敢多言半句，我先一劍劈了你這金身！」
准提被罵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但懾於通天的凶威，只能訕訕地閉上了嘴巴。
第二次商議，就在這徹底撕破臉皮的爭吵中，不歡而散。
接下來的歲月，對於紫霄宮內的六聖來說，是一種無聲的博弈。
一百年後。
紫霄宮第三次聚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