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眼淚奪眶而出。
「三千年了!我們在這山上,像是老鼠一樣活了三千年!終於有人來救我們了!」
隨著老者的跪下,平台上那幾百名衣衫襤褸的人族,紛紛扔下了手中的武器,跪在地上放聲大哭。
這哭聲中,包含了三千年的委屈、絕望和終於看到曙光的狂喜。
大禹走上前,將那名老者攙扶了起來。
他環視著周圍這些骨瘦如柴的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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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哭了。」
大禹拔起地上的定海神針,聲音猶如洪鐘。
「天上的神仙不管我們,我們自己管!這水一天不退,我就一天不回這山上睡覺。」
「選出族裡還能走得動的青壯年,帶上你們能找到的所有工具,跟我下山!」
大禹的出現,就像是在這死寂了三千年的少華山上,點燃了一把熊熊的烈火。
幾天後。
大禹帶著兩萬名勉強湊出來的凡人青壯年,走下了少華山。
他們沒有精良的青銅兵器,手裡的工具大多是石頭打磨的鏟子和粗糙的木棍。
他們來到了少華山脈邊緣,那片與天河弱水交界的黃河流域。
這是中原最核心的水脈,也是被毒水污染得最嚴重的地方。
水面上翻滾著黃黑色的泡沫,散發著刺鼻的惡臭。水底隱藏著深不見底的淤泥和無數暗流。
「禹首領,這水裡有毒,人的皮膚沾上就會潰爛,這怎麼挖啊?」一名年輕人看著那翻滾的毒水,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大禹沒有回答。
他走到毒水邊。
當著兩萬名族人的面,大禹一把扯下了自己身上的獸皮上衣,露出了那結實寬闊的脊背。
隨後。
他毫不猶豫地,直接踏入了那齊腰深的黃黑色毒水之中。
「嗤嗤——」
當毒水接觸到大禹雙腿的瞬間。
一陣刺鼻的白煙立刻升騰而起。那種恐怖的腐蝕之力,瘋狂地侵蝕著大禹的血肉。
劇烈的疼痛瞬間席捲了全身。
但大禹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那雙猶如岩石般堅毅的眼眸中,沒有絲毫的退縮。
「水再毒,毒不過等死。」
大禹雙手握住定海神針,將其狠狠地插入了渾濁的水底。
「長!」
隨著大禹的一聲低喝。
定海神針那烏黑的柱身上爆發出刺目的金光,柱體瞬間向下延伸,直刺水底的淤泥,開始丈量這片水域的深度。
神針不僅能夠測出深淺,其上散發出的鎮壓之力,更是將周圍狂暴的水流強行安撫了下來,讓凡人有了下水作業的可能。
「這裡水深三丈,底下全是淤泥。去那邊的高地,順著地勢挖一條溝渠出來,把水引過去!」
大禹指著遠處的方向,大聲下達著命令。
岸上的那兩萬名青壯年,看著站在毒水中、雙腿的皮肉已經開始泛白翻卷的大禹。
他們骨子裡的那股熱血,被徹底點燃了。
首領都不怕死,他們還怕什麼?
「下水!挖溝!」
幾萬名衣衫襤褸的漢子,發出震天的怒吼,紛紛跳入了那冰冷刺骨、充滿腐蝕性的毒水之中。
他們揮舞著簡陋的石鏟,用雙手去刨開那些堅硬的泥土。
治水的大業,在這片充滿死亡氣息的泥濘中,正式拉開了帷幕。
一年。
十年。
五十年。
大禹孤身一人,走在所有治水大軍的最前方。
他永遠是第一個下水,去探測最危險的暗流。他永遠是最後一個上岸。
五十年的歲月里。
大禹的腳底,早就沒有了一塊好肉。
他的雙腳腳趾甚至被毒水腐蝕得脫落,小腿上的皮肉爛了又長,長了又爛,最終變成了兩根布滿了暗金色疤痕、猶如枯木般的骨頭。
他的指甲全部掉光了。
他走過大荒的千山萬水,三次路過自己部落的營地。
他聽到了營地里傳來自己剛出生的孩子的啼哭聲。
但他沒有停下腳步,甚至連回頭看一眼都沒有。
因為他知道,只要這洪荒的水一天不退,人族就一天沒有真正的家。
「量!」
黃河的一處峽谷中。
大禹拖著那雙早已失去了知覺的殘腿,站在齊胸深的洪水中,雙手死死地將定海神針插入水底。
狂風暴雨拍打著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龐。
五十年的磨絕骨,五十年的跋山涉水。
這個在絕境中誕生的男人,正在用一種連神仙都感到戰慄的恐怖毅力,一寸一寸地,硬生生地在這片死地之上,鑿出那條通往東海的生路。
......
五十年的歲月,不過是大荒史書上微不足道的一筆。
但在黃河的峽谷里,這五十年,是兩萬名凡人用命填出來的血路。
峽谷兩岸的堅硬岩石,被凡人硬生生鑿開了一條寬達十丈的通道。
渾濁的黃河水夾雜著弱水的餘毒,順著這條新開闢的河道,咆哮著向下游流去。
大禹站在水沒過大腿的淺灘上,看著那奔騰而下的水流。
他那雙常年泡在毒水裡的腿,早已沒有了完整的皮肉。暗金色的骨頭在水波中若隱若現,那是人道氣運在護著他最後的一絲生機。
「首領,水過去了。」
一名渾身泥漿的老兵走到大禹身邊,聲音嘶啞。五十年前他是個精神的小伙子,如今已經老得快要揮不動石頭鏟子了。
兩萬人的治水大軍,如今只剩下不到五千人。剩下的,全埋在了這漫長的河道兩旁。
大禹沒有回頭,他拔出定海神針,在水底探了探流速。
「不夠快。」
大禹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水脈還沒有完全打通。前面的山勢太高,水流在這裡被憋住了。」
「如果不能一鼓作氣引到東海,一旦到了雨季,水勢回流,咱們這五十年挖的溝渠全得被沖毀。」
大禹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
在那裡,有一座連綿數百里的大山,像是一尊不可跨越的巨人,死死地擋在了水脈去往東海的必經之路上。
桐柏山。
「那山太大了,石頭比鐵還硬。兄弟們的鏟子全挖斷了。」
老兵看了一眼那座大山,眼中滿是無力。
凡人的肉體凡胎,怎麼可能挖開這樣一座大山?
大禹沉默了片刻。
他轉過身,走向岸邊。在那裡,放著一把生鏽的青銅大斧。這是當年他父親鯀留下的遺物。
大禹彎下腰,用那雙粗糙的大手,握住了斧柄。
「山擋路,就劈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