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來。
黑山之巔的古松落了又青,青了又落。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超方便 】
師徒二人坐在青石上,這一場論道,便是整整十年。
十年間,大禹沒有吃過一口飯,沒有喝過一滴水。他完全沉浸在了那種宏大的治水藍圖之中。
直到第十個年頭的某一天清晨。
太陽從東海的海平線上躍出,將第一縷陽光灑在大禹那猶如岩石般堅硬的臉龐上。
大禹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眼中的迷茫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了天地大道的清明與堅定。
他站起身,後退了三步,對著陸淵鄭重其事地行了一個三跪九叩的大禮。
「師尊的教誨,弟子徹底明白了。」
大禹的聲音沙啞,但卻透著一股不可動搖的力量。
「弟子這就下山。哪怕走遍大荒的每一個角落,哪怕雙腳爛在泥里,弟子也要把這九條水脈給疏通出來,還人族一個朗朗干坤!」
陸淵坐在青石上,沒有去攙扶大禹。
他看著這個自己教導了三千多年的弟子,眼中難得地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此去下山,山高水長,劫難重重。」
陸淵站起身,從袖中掏出一塊黑色的玉牌,遞到了大禹的面前。
「我截教的教義,是擷取一線生機。為師教了你治水之法,賜了你定海神針。但為師不能替你去挖那些泥土,不能替你去劈開那些大山。」
「天庭的那些神仙,依然在雲端上冷冷地看著你們。大荒之中的那些遠古大妖,也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人族重掌大地。」
陸淵的語氣變得萬分嚴肅。
「這塊玉牌你收好。如果是凡間的困難,如果是挖山開渠的苦累,你必須自己去扛。就算是累死在工地上,也不許捏碎它。」
「但如果是天庭的神仙暗中使絆子,或者是那些修煉了數萬年的遠古巨妖仗著法力欺負你這個凡人。」
陸淵的眼中,爆發出了一陣令人膽寒的凌厲劍氣。
「你就捏碎這塊玉牌。哪怕是把這天再捅個窟窿,為師和你截教的師叔伯們,也會下界替你把那些不要臉的畜生斬個乾乾淨淨!」
大禹雙手接過那塊冰冷的黑色玉牌,眼眶微紅。
他知道,師尊這是在用整個截教的底蘊,在為人族護道。
「師尊保重。弟子,下山了。」
大禹將玉牌貼身收好,右手倒提著定海神針。
他轉過身,大步向著黑山下走去。沒有回頭,也沒有絲毫的猶豫。
那個寬闊、魁梧的背影,在清晨的陽光下拉得很長很長。他就像是一座移動的大山,即將去鎮壓那禍害了中原三千年的無邊汪洋。
陸淵站在懸崖邊,靜靜地看著大禹消失在先天大陣的濃霧中。
「小師叔。」
聞仲走到陸淵身後,有些擔憂地說道
「禹師弟畢竟只是個凡人,那中原大地現在全是被弱水污染的毒澤。他這下山,怕是要吃盡苦頭啊。」
「吃苦?」
陸淵目光深邃,語氣平靜。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他要做的,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治水官。他要做的,是那定鼎九州、重塑天地秩序的人皇。」
「不把這身骨頭在弱水中磨碎了重新長出來,他憑什麼去扛起整個人族的脊樑?」
……
大荒,中原邊緣。
三千年來,這裡一直被厚重的陰雲和濃濃的水霧所籠罩。
大禹跨出黑山的先天大陣,雙腳踏上中原土地的那一刻。
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腐臭味,瞬間撲面而來。
他放眼望去。
曾經繁華的中原平原,早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黃黑色汪洋。
水面上,漂浮著無數不知名妖獸的巨大屍骨。
那些被弱水腐蝕過的泥土,變成了散發著毒氣的黑色沼澤。死寂,荒涼,沒有任何生機。
大禹握緊了手中的定海神針。
他沒有停下腳步,而是順著記憶中師尊畫下的地圖,向著少華山脈的方向走去。
那裡,是當年父親用命搶下的息壤化作的高山,也是人族最後的避難所。
大禹走得很快,他的武道氣血讓他在泥濘中依然健步如飛。
走了整整三個月。
他終於看到了前方那座高聳入雲、將弱水死死擋在外面的暗黃色山脈。
少華山。
當大禹沿著陡峭的山路,攀登上少華山的一個平台時。
他看到了一群人。
那是一群穿著破爛獸皮、手裡拿著粗糙木棍和石塊的人。
他們骨瘦如柴,眼神警惕而充滿敵意地看著大禹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
三千年了。
對於凡人來說,這是一百多代人的更迭。
當年的文字、青銅冶煉技術,甚至連語言,都在這長達三千年的艱難求生中,流失了大半。
人族,彷佛又退化回了那個茹毛飲血的野蠻時代。
「你是哪個部落的?怎麼長得這麼壯?」
一名手裡拿著骨矛、滿臉鬍鬚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他的眼神中除了警惕,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羨慕。
在這山上,能長出大禹這一身腱子肉,簡直是奇蹟。
大禹看著眼前這些淪落至此的同胞,鼻尖發酸。
他將手中的定海神針插在地上。
「我是鯀的兒子。」
大禹的聲音不大,卻在這寂靜的平台上清晰地傳開。
「我叫禹。我下山,是來帶你們治水,帶你們回家的。」
「鯀……」
聽到這個名字,那個拿著骨矛的中年男子渾身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不僅是他,周圍那些原本滿眼警惕的人族,在聽到這個古老的音節時
眼神中都出現了一絲茫然,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震撼。
在少華山殘存的人族中,流傳著一個口口相傳了三千年的古老神話。
那個神話里說,在很久很久以前,天漏了。
是他們的首領,一個叫鯀的男人,拖著白骨的雙腿爬上了天庭,用命換來了一把神土,化作了這座山,救了所有人的命。
「你……你真的是崇伯鯀的後人?」
一名滿臉皺紋、老得連牙齒都掉光了的老者,在兩名年輕人的攙扶下,顫巍巍地從人群後方走了出來。
老者死死地盯著大禹那張與傳說中有些神似的剛毅臉龐。
大禹沒有說話,他只是點了點頭,那雙烏黑的眼眸中充滿了堅定。
「祖宗顯靈……祖宗顯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