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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你就叫做禹

  堂堂准聖大能,就這麼沉默地站在一具凡人的屍骨前,久久沒有說話。

  良久。

  陸淵輕輕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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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聲嘆息,包含了太多連聖人都無法輕易說清的情緒。

  「三千年前,你在護城河邊挖溝,我知道你是個硬骨頭。」

  陸淵的聲音很輕,在空曠的羽山之巔緩緩飄散。

  「但我沒想到,你能硬到這般地步。為了那些不相干的凡人,你敢拖著半殘之軀爬上三十三重天,敢去劫天庭的寶庫。」

  陸淵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鯀那焦黑的肋骨。

  「你本可以安安穩穩地做你的治水之臣。以你的威望,即便洪水淹了中原,你也一定能活下來。可你偏要選最絕的一條路。」

  彷佛是聽懂了陸淵的話。

  那具原本已經失去了所有生機的枯骨,在微風中輕輕地顫動了一下。

  一股微弱到了極點、卻又純粹無比的神念,從枯骨的深處傳了出來。那是鯀死前凝聚的最後一絲執念。

  「水……退了嗎……」

  這執念中沒有怨恨,沒有對自己受苦的懊悔,只有對那片土地和族人最深的牽掛。

  陸淵收回手,目光深邃。

  「退了。你搶下來的息壤,化作了連綿的少華山脈,死死地把天河弱水擋在了中原之外。」

  「那些被你救下的人族,在山上活下來了。再過不久,等洪水徹底退去,他們就能重新回到平原上,種下新的糧食。」

  陸淵頓了頓,語氣變得異常莊重。

  「你沒有白死。人族,保住了。」

  當這句話說完的瞬間。

  崖壁上的那具黑色枯骨,彷佛卸下了千萬鈞的重擔。

  那股支撐著骨骼三年不化的執念,在得到這個確切的答案後,終於徹底釋然。

  「咔嚓……咔嚓……」

  一陣細微的碎裂聲響起。

  鯀的屍骨再也無法維持原本的形態。焦黑的骨骼開始寸寸風化,化作細密的骨灰,在羽山的陰風中緩緩飄散。

  一切,似乎都要塵歸塵,土歸土。

  但陸淵的眼睛,卻在此刻微微眯了起來。

  他沒有離開,而是死死地盯著骨灰飄散後,原本鯀腹部所在的位置。

  在那裡,有一團被息壤的厚重黃光和人道氣運的暗金光芒死死包裹著的東西,並沒有隨著枯骨的消散而化作飛灰。

  「這是……」

  陸淵猛地上前一步,准聖級別的神識瞬間探了過去。

  在神識的感知中,那團光芒內部,竟然傳來了一陣極其微弱,但卻真實存在的心跳聲!

  「咚……咚……」

  一下,又一下。

  在九幽陰火焚燒了三年的死地,在一具死得不能再死的凡人枯骨之中,竟然孕育出了一股嶄新的生機!

  陸淵的眼中,爆發出了一陣驚人的亮光。

  「好一個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遁去的一!」

  陸淵忍不住撫掌讚嘆。

  天道要滅人族,降下弱水;昊天要滅鯀,降下陰火。

  在這死得不能再死的絕境中,鯀用自己的血肉作為養料

  用那吞下的一絲九天息壤作為胎盤,用整個中原人族感恩凝聚的磅礴氣運作為護持。

  硬生生地在這必死的劫局裡,孕育出了人族未來的最後一道希望!

  這就是截教教義中最核心的體現——在絕境中擷取那一線生機!

  「你把命搭進去了,但你把人族的未來,強行留在了這世上。」

  陸淵看著那團不斷跳動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既然你靠自己截到了這一線生機,那今日,我便順應大道,助你一把。」

  陸淵向後退了半步,雙手在胸前飛快地結出一個繁複古老的印訣。

  「陰陽交替,水火既濟。造化,生!」

  隨著陸淵的一聲低喝,他指尖凝聚出一道充滿著無盡生命氣息的純白劍氣。

  這劍氣沒有絲毫的殺伐之意,反而透著一股孕育萬物、滋養天地的造化法則。

  這道劍氣,正是陸淵在補天之時,吸收了三千年的五彩神石造化之力,融合自身感悟所創。

  純白劍氣化作一道流光,極其輕柔地切開了那團包裹著生機的光芒。

  「哇——!!!」

  一聲嘹亮、清脆,穿透力極強的嬰兒啼哭聲,在這死寂的羽山之巔,轟然炸響。

  這哭聲中,沒有尋常嬰兒的嬌弱。

  反而帶著一股穿金裂石的堅韌,甚至隱隱引得羽山周圍殘存的弱水水汽,都產生了一陣共鳴的震盪。

  光芒散去。

  一個渾身沾染著淡淡金色血跡的男嬰,出現在了原本鯀屍骨的碎屑之上。

  這男嬰長得十分結實,一雙眼睛又黑又亮,彷佛蘊含著兩顆星辰。

  最令人驚奇的是,他的小手裡,死死地攥著一塊只有指甲蓋大小、散發著微弱黃光的泥土。

  那是最後一絲九天息壤的殘片。

  哪怕是剛出生,他也像他的父親一樣,死死地抓著拯救族人的希望,絕不鬆手。

  陸淵走上前,彎下腰。

  他脫下自己身上那件寬大的玄色長袍外衣,小心翼翼地將這個在灰燼中誕生的男嬰包裹了起來。

  男嬰落入陸淵的懷抱,也不認生。他停止了啼哭,瞪著那一雙烏黑的眼睛,好奇地看著眼前這個氣息深淵如海的男人。

  「你的父親,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他用身體去堵水,用命去抗爭天庭的規矩。」

  陸淵抱著嬰兒,目光看向了遠方被群山環繞的汪洋。

  「他雖然失敗了,但他給你留下了最寶貴的財富。不是這塊息壤,而是刻在骨子裡的不屈。」

  陸淵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逗弄了一下男嬰的臉頰。

  男嬰咯咯一笑,一把抓住了陸淵的手指,力氣出奇的大。

  「堵不如疏。」

  陸淵似乎是在對男嬰說話,又似乎是在與這片天地論道。

  「你父親用命去堵那滔天的弱水,這違背了水往低處流的自然大道,所以他遭受了天地的反噬。」

  「你要走的路,不是去堵水,而是去了解水,馴服水,讓這天下萬水,順著你的心意流淌。」

  陸淵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堅定的光芒。

  「從今天起,你便跟著我。」

  「我不教你呼風喚雨的仙法,我也不教你長生不老的道術。我只教你,如何去丈量這大荒的山川,如何去疏通這天下的水脈。」

  「你的名字,就叫『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