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東方,有一座終年不見陽光的死寂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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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山名為羽山。
這裡沒有飛禽走獸,也沒有靈花異草。
整座山體呈現出一種令人壓抑的灰黑色,山石陡峭如刀,周圍常年繚繞著能凍散凡人三魂七魄的刺骨陰風。
此刻,羽山之巔。
「嘩啦啦——」
幾根由萬年寒鐵打造、粗如常人手臂的鎖鏈,被幾名黃巾力士死死地釘在了懸崖最邊緣的堅硬黑石之中。
鎖鏈的另一頭,穿透了一具殘破不堪的白骨琵琶骨。
那是鯀的屍骨。
他在南天門外捨命躍下,肉身早就在墜落和罡風的撕扯中徹底損毀,只剩下一具沾染了些許暗金色人道氣運的殘破骨架。
九天殺童大將身披銀甲,手持一卷散發著天帝威壓的金光法旨,懸浮在羽山半空,面容冰冷地俯視著被鎖在崖壁上的殘骨。
「罪人鯀,忤逆天道,擅闖天庭,盜取鎮天至寶九天息壤。」
神將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就像是宣告凡人命運的冰冷判官。
「奉昊天上帝法旨,將爾殘軀鎖於羽山之巔。以九幽陰火焚燒三載,定叫爾殘魂受盡萬火噬心之苦,最終形神俱滅,化作飛灰,以儆效尤!」
神將單手掐出一個法訣,對著下方猛地一指。
「呼——」
一團慘綠色的火焰,毫無徵兆地從鯀的屍骨下方竄了出來。
這九幽陰火,乃是採集九幽地府最深處的死氣煉製而成。
它不燒毛髮,不燒草木,專燒生靈的骨髓和魂魄。哪怕是大羅神仙沾上一點,也會痛得滿地打滾。
陰火瞬間將鯀的殘骨包裹。
哪怕只剩下一具屍骨,但在陰火的灼燒下,骨頭縫裡依然發出了一陣陣令人牙酸的「劈啪」聲,彷佛有無數厲鬼在撕咬著他那未曾消散的執念。
「哼,螻蟻一般的東西,也妄圖逆天。」
九天殺童大將冷哼了一聲。
他沒有離開,因為昊天的法旨是讓他在這裡親自監刑,必須要親眼看著這具凡人的屍骨徹底化作虛無。
在他看來,這根本用不了多久。區區一具凡骨,在九幽陰火的灼燒下,最多半個時辰就會連渣都不剩。
然而。
神將預料中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山中無日月,修道不知年。
轉眼間,三年過去了。
這三年來,九天殺童大將臉上的輕蔑,逐漸變成了深深的驚駭,最後甚至化作了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恐懼。
那團慘綠色的九幽陰火,在崖壁上整整燃燒了三個寒暑。
這三年裡,陰火沒有片刻的停歇。
可是。
鎖鏈盡頭的那具白骨,雖然被燒得漆黑如墨,甚至骨骼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但它就是沒有化作飛灰!
不僅沒有化作飛灰,那具殘破的骨架反而在這日復一日的烈火灼燒中,隱隱透出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厚重氣息。
「這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神將咽了一口唾沫,死死地盯著那具黑色的骷髏。
他身為天庭正神,見識過無數法寶和神通,但他從來沒有見過,有什麼東西能扛得住九幽陰火三年的焚燒。
更何況,這只是一個連鍊氣期都沒達到的凡人!
他不知道的是。
鯀在臨死前,將九天息壤藏在胸腔之中。
息壤的神性,早已經有一絲融入了他的骨血。再加上他死前那股「水不退、死不瞑目」的滔天執念
與中原大地上幾萬萬人族感恩的氣運匯聚在一起,硬生生地保住了他這具殘骨的最後一絲不滅。
「不能再等了,若是滿三年還燒不化他,陛下怪罪下來,本將擔當不起。」
神將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舉起手中的方天畫戟,戟尖上凝聚起一團刺目的太乙金仙本源法力。
「既然陰火燒不化你,那本將就親手把你砸成粉末!」
神將大喝一聲,身形從半空中俯衝而下,手中的畫戟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聲,直奔鯀的頭顱砸去。
這一擊若是落實了,別說是白骨,就算是羽山的山頭,也會被削平一半。
就在畫戟的鋒芒距離鯀的頭顱僅剩三尺的瞬間。
天地間,突然安靜了。
那呼嘯的陰風停了。
崖壁上燃燒了三年的九幽陰火,就像是遇到了什麼萬分可怕的天敵一般,劇烈地搖晃了兩下,「噗」的一聲,竟然自行熄滅了。
「誰?!」
九天殺童大將渾身汗毛倒豎。他只覺得一股令他靈魂都在顫慄的恐怖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座羽山。
他前沖的身體,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連一根手指頭都動彈不得。
天際盡頭,一道黑白相間的流光由遠及近。
看似極慢,實則超越了空間的界限。前一息還在天邊,下一息,便已經落在了羽山的懸崖邊緣。
來人一襲玄色長袍,黑髮在風中微微飄動,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猶如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沒有泛起絲毫波瀾。
正是從三十三天外返回、特意繞道羽山的陸淵。
「准……准聖大能……」
九天殺童大將看清了來人的面容,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認得這張臉。
五百年前,就是這個人,隔著千萬里一劍重創了九霄雷尊,讓十萬天兵鎩羽而歸。截教最深不可測的小師叔,陸淵!
「陸……陸淵上仙……」
神將結結巴巴地開口,試圖用天庭的背景來保命
「此乃昊天上帝降下的天罰,下官奉命監刑,還請上仙……」
「聒噪。」
陸淵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他只是負手而立,薄唇輕啟,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祭出任何法寶。
但那兩個字落入神將的耳中,卻猶如兩記萬古洪雷直接在他的元神深處炸響。
「噗——」
九天殺童大將猛地噴出一大口金色的鮮血,身上的銀甲瞬間布滿了裂紋。
他那太乙金仙的修為,在這股不講道理的絕對威壓面前,簡直就像是狂風中的一張薄紙。
連一句求饒的話都來不及說,神將連同周圍的幾名黃巾力士,直接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掀飛了出去。
化作幾道黑點,消失在了十萬八千里之外的雲層深處,生死不知。
礙事的螻蟻清除了。
羽山之巔,重新恢復了死寂。
陸淵轉過身,靜靜地看著被萬年寒鐵鎖鏈釘在崖壁上的那具黑色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