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方那十萬身穿金甲的天兵天將,看到主帥被一招重創,頓時陣腳大亂。
然而,那道黑白劍氣在重創了九霄雷尊之後,並沒有消散。
它在半空中猛地一個盤旋,化作了一片覆蓋方圓百里的黑白劍幕。劍氣縱橫交錯,帶著一股無可匹敵的准聖威壓,如同秋風掃落葉一般,狠狠地撞進了十萬天兵的陣營之中。
「轟!轟!轟!」
慘叫聲此起彼伏。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受盡凡人香火供奉的天兵,此刻卻像是狂風中的落葉。他們引以為傲的仙家陣法,在絕對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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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千上萬的天兵被劍氣掀飛,金色的鎧甲碎裂,殘肢斷臂伴隨著法寶的碎片,像是一場金色的流星雨,從蒼穹之上紛紛揚揚地墜落。
僅僅一劍。
九霄天雷被破,雷尊險些身死,十萬天兵潰不成軍!
整個天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無論是劫後餘生的凡人,還是那些在雲端上痛苦呻吟的仙神,都在這一刻屏住了呼吸。
就在這時。
一個低沉、冷漠,沒有絲毫情緒起伏的聲音,穿透了千萬里的空間距離,在建木上空的雲海中緩緩響起。
「我不管你們是受了誰的法旨,也不管你們在天上坐了多少個元會。」
這聲音不大,但卻彷佛就在每一個天兵天將的耳邊低語,帶著一種歷經無數歲月沉澱、視眾生為芻狗的無上道韻。
「今日,你們若敢越過雲層半步,敢在這逐鹿平原上殺一個凡人。」
「我便讓你們這十萬天兵,連同你這雷神,永遠也回不去那南天門。」
聽著這個聲音,捂著胸口傷口的九霄雷尊渾身猛地一顫,那雙雷霆之眼中湧現出無法掩飾的恐懼。
他感知到了那股劍氣中蘊含的道法本源。
那是東海金鰲島的方向!那是截教獨有的凌厲殺伐與擷取一線生機的無上劍意!
「准聖……那是准聖大能的警告……」
九霄雷尊咽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他雖然是大羅金仙,但在那些真正跨過了歲月長河、斬卻了三屍的准聖面前,他就是個稍微強壯一點的螻蟻。
對方隔著千萬里揮出一劍就能廢了他,若是真身降臨,這十萬天兵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撤……快撤!」
九霄雷尊哪裡還顧得上什麼昊天上帝的法旨,哪裡還顧得上天庭的顏面。
他甚至連一句狠話都不敢留,在幾名副將的攙扶下,連滾帶爬地駕起殘破的祥雲,帶著那些被嚇破了膽的殘兵敗將,瘋了一般地向著九天之上的南天門逃去。
漫天的劫雲,隨著天兵的逃竄,迅速消散。
陽光重新穿透雲層,灑在了這片滿目瘡痍的大荒土地上。
建木之下。
七萬名衣衫襤褸的凡人,呆呆地看著那空蕩蕩的天空。
他們沒有歡呼,也沒有立刻慶祝。
因為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他們那凡人的腦海根本無法理解。上一息他們還在等待著形神俱滅,下一息,那些不可一世的神仙就夾著尾巴逃跑了。
「首領……」
小力牧走到顓頊的身邊,聲音發顫,眼神中透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茫然,「神仙……跑了?」
顓頊沒有回答。
他那雙猶如枯井般的眼眸,深深地看了一眼東海的方向。
雖然他看不到千萬里之外的景象,但他認得那股劍氣中蘊含的氣息。
一百多年前,在他爺爺軒轅的宗廟裡,那個身穿玄衣、告訴他「凡人和神仙不該住在一起」的仙長,就是帶著這股凌厲而又深邃的氣息。
「仙長。」
顓頊在心底默默地念了一句,眼角滑落了一滴渾濁的淚水。
他知道,那位不肯透露名號的截教大能,只能幫他們擋住天上的屠刀。但這斬斷天梯的最後一步,必須由凡人自己來走。
若是他們今天砍不斷這棵樹,明天天庭還會派下二十萬、三十萬大軍。凡人,終究要靠自己的雙手去掙脫枷鎖。
顓頊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雙和斧柄長在一起、已經徹底壞死的雙手。
他的壽命,已經在這一百年的伐木中耗盡了。剛才對抗天威,更是抽乾了他體內最後一絲氣血。
他活不過今天了。
「呼——」
顓頊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血沫的濁氣。
他挺直了那佝僂了一百年的背脊,一股屬於人皇的絕命威壓,從他那具枯槁的身軀里迸發出來。
「兄弟們!」
顓頊的聲音不再嘶啞,反而透著一種迴光返照般的洪亮,傳遍了整個平原。
「天上的神仙,被恩人趕跑了!但天庭的眼線,還在看著我們!」
顓頊艱難地轉過身,面對著那棵已經被砍出了百丈缺口、搖搖欲墜的太古建木。
「一百年了。」
「我們中原的漢子,在這裡埋骨三萬!我們沒有後退一步!」
顓頊高高舉起那把陪伴了他百年的青銅巨斧。
「這是最後一斧!」
「把你們所有的力氣,所有的命,都給我加在這一斧上!」
「讓九天之上的昊天看看,我們凡人,是怎麼把他的天梯,給生生砸斷的!」
七萬凡人,在這一刻,雙眼徹底紅了。
他們沒有法力,但他們有血肉,有意志。那是一種被壓迫了無數個歲月後,終於迎來爆發的狂熱。
「砍!!!」
七萬個聲音,匯聚成了一聲震動大荒的狂吼。
這聲音,比剛才的九霄天雷還要震撼人心。
七萬把沾滿了血污和木屑的青銅斧頭,在同一時間,在陽光的照耀下,劃出了一道道冰冷的弧線,狠狠地劈向了建木那最後一點相連的樹心。
「咔——嚓!!!」
一聲讓天地都為之失聰的恐怖斷裂聲,在平原的中心轟然炸響。
這一聲脆響,彷佛切斷了某種維繫了這片天地無數個元會的古老法則。
時間,在這一瞬間彷佛變得無比緩慢。
在七萬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注視下。
那棵高聳入雲、大得無邊無際的青灰色樹幹,開始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傾斜聲。
「轟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