顓頊收回目光,聲音沉穩。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過頭,馬鞭一揮。
十萬大軍沉默地轉過身,邁開了通往天地中心的步伐。
大荒的路,太長,太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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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騰雲駕霧的神仙來說,幾千萬里的距離,不過是喝杯茶的功夫。
但對於只能靠雙腳走路的凡人,這每一寸土地,都是用血肉丈量出來的。
第一年,他們走出了中原的平原,進入了莽荒的叢林。
第二年,他們跨過了常年泛濫的大河,幾千名不識水性計程車兵被暗流捲走,連屍體都沒有浮上來。
到了第三年。
十萬大軍來到了一片常年被灰色瘴氣籠罩的巨大山脈前。
這裡的山峰像一把把利劍一樣直插雲霄,擋住了所有向前的道路。山林里靜悄悄的,連鳥叫聲都沒有,透著一股死寂。
「首領,前面的山崖上沒有路。瘴氣太重,兄弟們吸了幾口,已經有幾百個人暈倒了。」
小力牧走到顓頊的馬前,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指著前方那猶如絕壁般的高山。
顓頊翻身下馬。
他提著那把融入了軒轅劍刃的青銅巨斧,大步走到山崖下。
「沒有路,就劈出一條路。」
顓頊舉起斧頭,正準備下令鑿山。
「轟隆!」
整座大山突然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山崖上的碎石嘩啦啦地滾落下來。
緊接著,那灰色的瘴氣向兩邊散開,一張巨大無比、由岩石和泥土組成的臉龐,在山壁上浮現了出來。
那張臉閉著眼睛,發出沉悶如雷的冷哼。
「哪裡來的凡人螻蟻,敢在我的地界動土?」
泥土組成的嘴巴張開,噴出一股濃烈的土腥味。
「我乃天庭冊封的鎮山神將。這座山方圓萬里,皆是我的道場。你們這些凡人,見了本神不跪下磕頭,不獻上三牲祭品,還敢拿斧頭劈我的山?」
這山神睜開了一雙由黃褐色晶石組成的眼睛,高高在上地俯視著下面的十萬人。
在他眼裡,這些凡人就是一群可以隨意踩死的螞蟻。
顓頊站在原地,沒有跪,也沒有害怕。
他仰起頭,看著那張巨大的石頭臉龐。
「我們是中原人族。我們要去天地的中心。把路讓開。」
顓頊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氣。
「讓路?」
山神彷佛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山壁上的石頭臉龐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大笑。
「你們凡人是不是瘋了?天地的中心那是建木所在,是九天仙神的通道。你們扛著這些破銅爛鐵去幹什麼?去撿樹枝嗎?」
山神笑夠了,眼神一冷。
「本神今天心情好,不想殺生。留下五百個童男童女給我做道童,剩下的人跪在地上爬過去。」
「不然,本神就讓這大山合攏,把你們全都壓成肉泥!」
話音落下,山脈兩側的崖壁開始發出轟隆隆的巨響,竟然真的在緩緩向中間擠壓。
隊伍里,許多士兵的臉色變了。
他們是凡人,面對這種移山倒海的神仙法術,本能地感到恐懼。
顓頊沒有後退。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的十萬大軍。
「兄弟們,他讓我們跪著爬過去。」
顓頊雙手握住那把巨大的青銅斧頭,高高舉起。
「神仙擋路,怎麼辦?」
「砍他!」
小力牧第一個紅著眼睛怒吼出聲,他一把扯掉身上的獸皮,露出精壯的肌肉,抄起百斤重的斧頭,大步衝到了山崖下。
「砍他!砍他!」
十萬大軍的怒火瞬間被點燃。他們想起了被水神淹死的百姓,想起了被火神燒毀的村莊。
沒有法力又如何?
我們有十萬人,有十萬把斧頭!
「咚!」
顓頊帶頭,手中的巨斧狠狠地劈在了山壁上。火星四濺,一塊水缸大小的石頭被劈得粉碎。
「咚!咚!咚!」
十萬名凡人,像是一群發瘋的螞蟻。他們根本不管那向中間擠壓的山壁,也不管山神放出的落石。
他們分成一排排,前面的人劈下一斧,後面的人立刻跟上。
十萬把沉重的青銅巨斧,帶著凡人的憤怒,砸在堅硬的岩石上,發出了一種整齊劃一、猶如心跳般的恐怖回音。
「你們找死!」
山神怒了。他催動法力,山崖上刺出無數根尖銳的石筍,瞬間貫穿了幾百名士兵的身體。
但是,沒有人後退。
前面的人死了,後面的人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揮舞斧頭。
鮮血染紅了山壁,染紅了地上的泥土。
但那斧頭砍在石頭上的聲音,卻越來越響,越來越密集。
僅僅半個時辰。
山神那張由岩石組成的巨大臉龐上,竟然出現了裂紋。
「怎麼可能……你們這群沒有法力的螻蟻,怎麼可能破開我的山體本源!」山神驚恐地大叫起來。
他感覺到害怕了。
這些凡人根本不講究什麼鬥法。他們完全是在用命填,用一種把山挖空的死志在揮動斧頭。
「咔嚓!」
顓頊再次劈下一斧,直接劈在了山神那隻黃褐色晶石組成的眼睛上。
「啊——!」
山神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山壁上的臉龐瞬間崩潰,化作無數碎石掉落。
那原本向中間合攏的山崖,也因為山神法力反噬而轟然停止。
一條長長的峽谷,被這十萬凡人,硬生生地用斧頭給劈了出來。
「走。」
顓頊擦去臉上的石灰和鮮血,沒有多看那崩塌的山壁一眼。
隊伍再次開拔,踩著滿地的碎石和同伴的屍體,繼續向前。
這場衝突,讓他們損失了三千個兄弟。但剩下的九萬多人,眼神變得更加冷漠,更加堅硬。
他們明白了,神仙也是會怕的。只要你的斧頭夠硬,只要你不怕死。
歲月在大荒中緩慢地流逝。
第四年,第五年,第六年……
十萬大軍的衣服早就爛光了,他們用一路上殺死的野獸皮毛裹在身上。
他們的手掌磨出了厚厚的老繭,斧頭的木柄都被汗水和鮮血浸透,變成了暗黑色。
到了第七年。
他們來到了一片連綿不絕的大雪山。
這裡的雪,永遠都不會化。風颳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氣溫低得能把人的血液凍住。
這裡是天地間的極寒之地,也是通往建木的必經之路。
大軍在齊腰深的雪地里艱難地跋涉。
狂風呼嘯,連睜開眼睛都很困難。
「噗通。」
一個走在前面的老兵,腳下一滑,摔倒在雪地里。
他太累了,也太冷了。
小力牧趕緊跑過去,想要把老兵拉起來。
但是老兵的身體已經凍得僵硬了。他的眉毛和鬍子上全是冰碴,嘴唇凍得發紫。
「力牧將軍……我走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