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沒有鬍子,看起來很年輕,但是那雙眼睛深得像海一樣。
他走路沒有聲音,身上也沒有任何神仙那種發光的樣子,就像一個普普通通的人。
顓頊看著這個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腦子裡閃過一張古老的畫像。
那是爺爺軒轅在世的時候,憑著記憶畫下來掛在秘室里的一張畫。爺爺告訴他,畫裡的人,是人族的恩人。
「你……你是陸淵仙長?」
顓頊瞪大了眼睛,連聲音都在發抖。
陸淵走到顓頊面前,看了看他手裡的劍。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軒轅把這把劍傳給了你,卻沒把殺神的膽子傳給你。」陸淵淡淡地說。
顓頊低下頭,滿臉羞愧。
「仙長,不是我怕死。是我打不到他們。他們在天上,我們在地上。我帶著三萬人去打一個水神,卻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顓頊抬起頭,滿眼通紅地看著陸淵。
「仙長,您法力高強,求您出手,幫幫人族吧!把那些吸血的神仙趕走!」
陸淵看著顓頊,搖了搖頭。
「我幫得了你們一次,幫不了你們一世。」
陸淵指了指門外的天空。
「今天我替你殺了水神,明天天庭就會派火神、雷神下來。我能一直住在你們這裡當護衛嗎?」
顓頊愣住了。是啊,神仙太多了,殺不完的。
「那我們該怎麼辦?難道只能世世代代給他們當奴隸嗎?」顓頊絕望地問。
陸淵走到宗廟的門檻邊,看著外面的夜空。
「凡人和神仙,本來就不應該住在一起。」
陸淵轉過頭,看著顓頊。
「你問我,你們在地上,他們在天上,怎麼打?」
「很簡單。把他們下來的路,給斷了。」
顓頊聽得一頭霧水。
「下來的路?神仙在天上飛,哪有路?」
陸淵伸出手,在空中輕輕一點。
一幅畫面在半空中出現。
那是在中原大地的正中心,一片無邊無際的荒野上。
有一棵樹。
一棵大得無法形容的樹。它的樹幹像一座巨大的高山,直接插進雲層里。樹根深深地扎在地底下。
這棵樹太大,太高了,好像把天和地連在了一起。
顓頊看著畫面里的樹,驚呆了。
「這是什麼樹?」
「建木。」
陸淵收回手指,畫面消失了。
「天地初開的時候,天和地相隔很遠。這棵建木,是唯一連線天上和地下的橋樑。」
「那些神仙下界,並不是隨便飛下來的。他們必須透過建木的通道,才能來到凡間。天庭的靈氣,也是順著建木落下來的。」
陸淵走回顓頊面前,盯著他的眼睛。
「你不是不想給神仙當奴隸嗎?」
「去,帶上你所有的人。去中原中心,把那棵樹給我砍了。」
顓頊嚇得連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砍……砍了建木?那可是連線天地的神樹啊!砍了它,天上會發怒的!天庭會降下大災的!」顓頊渾身發抖。
「沒錯。砍了建木,神仙再也下不來,凡人再也上不去。這叫絕地天通。」
陸淵的聲音很平淡,卻像驚雷一樣在顓頊耳邊炸響。
「但是你要想清楚。如果你們連砍樹的膽子都沒有,那就乖乖去給神仙送童男童女,去給他們磕頭當狗。」
陸淵轉過身,往門外走去。
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黑暗裡,只有一句話飄了回來。
「是站著死,還是跪著活,你自己選。」
宗廟裡再次變得很安靜。
顓頊坐在地上,看著手裡的軒轅劍。
劍身上,倒映著他那張滿是掙扎的臉。
他的腦海里,一會兒是九江城被淹死的百姓,一會兒是水神那張高高在上的臉。
他想起了爺爺臨死前說的話。
「我們的骨頭,不能彎。」
顓頊慢慢地站了起來。他的雙手緊緊地握住劍柄。
他臉上的害怕和猶豫一點點地消失了,變成了一種兇狠的決心。
「來人!」
顓頊大喊一聲。
門外的守衛趕緊跑進來跪下。
「去,把所有的首領,所有的將軍,全都給我叫到大殿來!」
顓頊拿著劍,大步走出宗廟,走向風雪中。
「傳我的命令。讓人族所有的鐵匠開爐。把家裡所有的銅盆、銅碗、甚至種地的銅鋤頭,全都給我收上來。」
守衛愣住了
「首領,收這些幹什麼?」
顓頊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守衛。
「打斧頭。」
「打幾萬把又大又重的青銅斧頭。」
顓頊抬頭看著漆黑的天空,咬著牙,一字一字地說。
「我們要去砍樹。」
「砍一棵通天的樹。」
……
第二天一早。
整個有熊國都沸騰了。
顓頊的命令下達到每一個部落。所有的鐵匠鋪都燃起了大火。
凡人們不知道為什麼要打那麼多斧頭。但是他們相信人皇。
而在天上。
那些還在凡間各處要吃要喝的神仙們,根本不知道,地上這些被他們當成蟲子的凡人,正在醞釀著一件能把整個洪荒都掀翻的大事。
時間在爐火的燃燒中,慢慢過去。
五年後。
一支由十萬名最強壯的人族勇士組成的隊伍,在中原的荒野上集合。
他們每個人都沒有拿長戈,也沒有拿大盾。
每個人的肩膀上,都扛著一把重達百斤的青銅大斧。
隊伍的最前面。
顓頊騎著一匹黑色的戰馬。他的馬背上,掛著一把巨大的斧頭。這把斧頭裡,融進了那把軒轅劍的劍刃。
顓頊看著前方的荒野。
「出發。目標,建木。」
十萬人,沒有一個人說話。他們扛著斧頭,踩著沉重的步伐,向著天地的中心走去。
這一走,就是很久很久。
他們要在那些神仙反應過來之前,走到那棵樹下,揮下斧頭。
而在東海的黑山上。
陸淵坐在一塊石頭上,面前放著一把古老的劍。
他看著中原大地的方向,手指輕輕地敲著劍鞘。
「去吧。把天捅個窟窿,我來給你們托底。」
......
大風捲起漫天的黃沙,吹過中原大地的邊境。
顓頊騎在那匹純黑色的戰馬之上,回頭看了一眼。
在他的身後,是一眼望不到頭的隊伍。整整十萬名精壯的人族漢子,沒有穿厚重的青銅鎧甲,也沒有拿長矛和盾牌。
每個人身上只裹著粗糙的獸皮,肩膀上扛著一把沉重巨大的青銅斧頭。
這些斧頭,是融了中原所有的農具、銅鍋和兵器打造出來的。它們不鋒利,但分量十足。
遠處,前來送行的族人們密密麻麻地站滿了山頭。沒有人哭出聲。所有人都死死地咬著嘴唇,看著這十萬人走向大荒的深處。
大家心裡都很清楚。
神仙在天上,建木在天地的中心。那是神仙的地盤,是凡人的禁區。
這十萬人,這十萬把斧頭,去砍那棵連線天地的太古神樹,和去送死沒有什麼區別。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