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那狂妄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暗紅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頭頂那厚重如鉛塊的黑色毒雲。
他那遠古大巫的野獸直覺,瘋狂地向他發出極度危險的警報。
不僅是蚩尤,雲端之上正在施法的風伯雨師,也是臉色劇變。
「大首領!有極其恐怖的大能正在撕裂這方天地的法則!」
風伯尖叫出聲,手中的皮袋劇烈顫抖,幾乎要脫手飛出。
話音未落。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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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宏大到了極致的大道天音,在逐鹿平原的上空轟然炸響。
緊接著,在百萬九黎大軍、兩萬有熊殘兵,以及十二金仙那不可思議的目光中。
那層連太乙金仙都無法破開、融合了數百萬生靈煞氣與大巫因果的漫天毒雲,突然從正中間裂開了一道長達數萬里的巨大縫隙!
沒有雷霆萬鈞,也沒有劍氣縱橫。
只有一抹純正到了極點、厚重到了極點的玄黃之光,從那道縫隙中傾瀉而下。
那光芒落在慘綠色的毒霧上,就像是滾燙的沸水澆在了積雪上。
那些連仙家法寶都能腐蝕的劇毒瘴氣,在這玄黃之光的照耀下
甚至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便瞬間冰消瓦解,化作了一縷縷純淨的天地靈氣。
陽光,時隔十二年,終於再次毫無遮攔地灑在了軒轅丘上。
在那漫天灑落的玄黃光芒中央。
一朵巨大的九品功德金蓮緩緩降落。
金蓮之上,那名身穿玄色道袍、長髮披肩、面容清俊卻透著無盡威嚴的青年,正雙手負背,俯視著這片滿目瘡痍的修羅戰場。
在他的身後,聞仲與十天君殺氣騰騰,宛如天兵天將。
營帳內。
廣成子猛地睜開雙眼,當他透過神識看清那站在金蓮上的人影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從泥地上彈了起來。
「陸淵?!」
廣成子失聲驚呼,聲音中夾雜著極度的震驚、嫉妒,以及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恐懼。
太乙真人、玉鼎真人等金仙也是臉色慘白,紛紛衝出了營帳。
他們看著那懸浮在半空中、毫髮無傷地將毒霧驅散的陸淵,感覺臉頰像被人狠狠地抽了上百個耳光一樣火辣辣的疼。
他們十二個人聯手,被這毒霧和戰巫打得抱頭鼠竄,險些喪命。
而陸淵,連手都沒動,僅僅是腳下一朵蓮花散發出的光芒,就破了這連聖人都覺得棘手的殘局!
「這不可能!」
赤精子指著天空,雙眼通紅,聲音都在發抖
「那可是匯聚了數百萬人命的因果業力啊!他陸淵憑什麼敢直接踏入陣中?他就不怕紅蓮業火把他的元神燒成灰嗎?!」
「因為那是功德……」
廣成子死死地盯著陸淵腳下的那朵金蓮,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那是教化了天皇伏羲、地皇神農,積攢了整整兩個時代的無量人道功德!」
「在這等大功德面前,萬法不侵,因果不沾。這人道殺劫的業力,根本就鎖定不了他!」
聽到廣成子的話,十二金仙的心中湧起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們自詡玄門正宗,自詡高高在上。
可直到今天他們才明白,他們手中那些引以為傲的殺伐法寶,在陸淵那實打實的教化功德面前,不過是些中看不中用的玩具罷了。
而在有熊大營的最前方。
軒轅握著軒轅劍,抬頭仰望著那朵驅散了黑暗的金蓮。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玄衣道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與他手中這把摻入了人族先祖鮮血的軒轅劍,產生了一種極其強烈的共鳴。
那不是仙氣,那是人族的氣運。
陸淵微微低下頭,目光跨越了虛空,落在了軒轅那張蒼老、疲憊卻依然透著帝王骨氣的臉上。
陸淵沒有像廣成子那樣擺出高高在上的師尊架子。
他只是看著軒轅身旁那輛耗費了十二年心血打造出來的指南車,以及他手中那把暗金色的凡鐵鈍劍,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十二年困守,以凡人之軀鑄功德之劍,以凡人智慧造指南之車。」
陸淵的聲音平緩地在軒轅耳邊響起
「你沒有去修那虛無縹緲的仙法,而是選擇了一條最難的紅塵之路。這人皇的擔子,你扛住了。」
聽到這番話,軒轅渾身一震。
這幾十年來,他受盡了仙人的嘲諷,受盡了失敗的折磨。
可眼前這位深不可測的大能,卻一語道破了他這十二年血淚堅持的真正價值。
「上仙……是何人?」
軒轅握緊了劍柄,聲音乾澀地問道。
「截教,陸淵。」
陸淵淡淡地吐出四個字,隨後補充了一句
「當年姜水之畔,神農那小子的赭鞭,便是我給的。」
此言一出,有熊部落的殘軍中頓時爆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
神農的師尊!
那可是為人族嘗盡百草、奠定萬世農耕與醫道基礎的地皇的授業恩師!
軒轅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沒有猶豫,毫不猶豫地將軒轅劍插在地上,雙手抱拳,對著半空中的陸淵深深地鞠了一躬。
「有熊氏軒轅,拜見截教仙長!」
軒轅沒有自稱徒兒,也沒有跪拜,但他這一禮,卻比對廣成子的任何一次跪拜都要來得真誠、厚重。
「免了。」
陸淵大袖一揮,一股柔和的功德之力將軒轅托起。
「接下來的事,凡人插不上手了。」
陸淵轉過頭,目光冰冷地掃向了不遠處面色鐵青的廣成子等人。
「廣成子,帶著你那幫廢物師弟,滾回崑崙山去。不要在這裡礙眼。」
「你!」
廣成子被陸淵當著百萬大軍的面如此辱罵,頓時氣得急火攻心,又是一口暗血噴了出來。
「陸淵!你休要猖狂!這人皇乃是我闡教定下的緣法,你如今強行插手,難道是要挑起闡截兩教的大戰嗎!」
太乙真人也壯著膽子厲聲喝道
「你就算有功德護體,但那蚩尤的八十一戰巫肉身堅不可摧。你難道想憑你身後那幾個外門弟子,去跟百萬大軍肉搏嗎!」
在太乙真人看來,陸淵雖然不怕業力,但截教那些外門弟子可沒有功德。只要他們敢下場,同樣會被戰巫撕成碎片。
陸淵看著如同跳樑小丑般的十二金仙,連多說一句話的興致都沒有了。
「蠢貨。」
陸淵收回目光,俯視著下方那已經開始重新聚集煞氣的蚩尤大軍。
「聞仲,十天君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