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這等恐怖的重壓，雙膝重重地砸在了泥坑之中。
他渾身的毛孔都在向外滲著血霧，內臟在巨大的壓力下已經開始破裂。
但他那雙如同野獸般的雙眼，依然死死地盯著頭頂的番天印，嘴角咧著瘋狂的獰笑。
就在廣成子準備一鼓作氣，將蚩尤徹底碾碎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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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變，毫無徵兆地降臨了。
當番天印那夾雜著玉清仙光的威壓，徹底籠罩了這片沾滿了幾百萬人族鮮血的戰場時。
天道，被觸怒了。
這不是觸怒了上天的雷劫，而是觸怒了那冥冥中維護洪荒運轉、庇護人族繁衍的人道意志。
仙人不得私自插手凡俗國戰，這是鐵律。
若是廣成子只是賜下兵器，或是教導軒轅兵法，那還在規則允許的範圍之內。
但他此刻，卻是不顧一切地祭出殺伐至寶，妄圖以仙家偉力，直接屠戮人族的大軍首領。
這種行為，等同於強行扭轉人皇之爭的因果！
「呼！」
一陣聽不見聲音的陰風，突然在番天印的底部颳起。
緊接著，戰場上那幾百萬戰死之人的怨氣、幾百萬正在廝殺之人的暴戾，以及這片大地上沉積的無邊煞氣。
在這一刻，全部化作了一朵朵呈現出妖異紅色的火焰。
紅蓮業火！
這火焰沒有一絲溫度，但當它出現的剎那，連虛空都被燒出了一個個黑色的窟窿。
紅蓮業火順著番天印那龐大的印身，猶如跗骨之蛆般飛速向上攀爬。
它們無視了番天印上流轉的玉清仙光，更無視了廣成子打入其中的精血符文。
「這是……業火？！」
十萬里外的崆峒山上。
廣成子突然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
他猛地收回雙手，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腦袋。
那紅蓮業火沒有燒他的肉身，而是順著他與番天印之間的那絲神識聯絡，直接跨越了十萬里的虛空，燒到了他的元神深處！
這種痛苦，比肉身被千刀萬剮還要恐怖百倍。
廣成子只覺得自己的太乙道果正在這紅蓮業火中被一點點地烤化。
他頭頂那原本璀璨的三朵金蓮，瞬間變得萎靡不振，花瓣上甚至沾染了灰黑色的死寂斑點。
「不！這不可能！我是奉天命輔佐人皇，天道為何要降下業火燒我？！」
廣成子在道觀的地上痛苦地翻滾著，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仙風道骨。
他拼命地催動體內的玉清仙力，試圖去撲滅元神上的那團紅色火焰。
但那業火乃是人道因果所化，你越是用法力去抵抗，它燒得就越旺。
「師尊救我！」
廣成子絕望地仰頭嘶吼。
他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如果這業火繼續燒下去，不出半個時辰，他這位闡教擊鐘首仙，就會落得個形神俱滅、連封神榜都上不去的悽慘下場。
在死亡的恐懼面前，所有的驕傲、所有的算計都變得一文不值。
廣成子再也顧不得去殺蚩尤了。
他毫不猶豫地切斷了自己與番天印之間那一絲最為本源的神識聯絡。
「噗！」
神識被強行斬斷，廣成子再次狂噴出一大口鮮血。
他的氣息瞬間跌落到了谷底，原本紅潤的臉色變得如同死人般蒼白。
但好在，那附著在元神上的紅蓮業火，因為失去了因果的牽引，終於漸漸熄滅了。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廣成子癱軟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連擦拭嘴角鮮血的力氣都沒有了，心中只剩下無盡的後怕與恐懼。
「這趟渾水……太深了。」
廣成子顫抖著伸出手，掐動了一個法訣。
冀州平原上空。
失去了廣成子法力支撐的番天印，光芒瞬間黯淡下來。
它迅速縮小，化作巴掌大小，發出一聲哀鳴，化作一道流光，頭也不回地逃向了崆峒山的方向。
而隨著番天印的離去。
那股籠罩在戰場上的恐怖重壓，也瞬間煙消雲散。
「砰。」
蚩尤那龐大的大巫真身，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重重地倒在了滿是泥濘和血水的戰坑之中。
他身上的肌肉大面積撕裂，森白的骨頭茬子刺破了皮膚暴露在空氣中，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破碎的血葫蘆。
但他沒有死。
在這等足以毀天滅地的仙家至寶面前，他憑著一口純粹的莽荒之氣，硬生生地活了下來。
蚩尤艱難地翻了個身，仰面朝天躺在泥水裡。
他看著番天印逃竄的方向，一邊咳著混合著內臟碎末的黑血，一邊發出了沙啞、卻透著無盡狂妄的大笑。
「哈哈哈……咳咳……神仙？這便是高高在上的神仙？」
蚩尤用沾滿泥土的雙手支撐著殘破的身軀，一點點地從泥坑裡爬了起來。
他搖晃著站直了身體，雖然渾身是血，但那一刻，他在數百萬九黎戰士的眼中，就是一尊不可戰勝的無敵魔神。
蚩尤一把拔起插在地上的青銅戰斧，遙遙指著前方已經徹底潰不成軍的有熊部落。
「看見了嗎！神仙也殺不死我九黎的兒郎！」
「給我追！把他們趕出中原！把軒轅那小兒的頭顱給老子砍下來當酒碗！」
震天的戰吼聲再次響徹平原。
九黎大軍士氣大振，踏著滿地的屍骸，如同瘋狗一般朝著有熊部落的殘兵敗將追殺而去。
而在有熊部落的中軍位置。
剛剛從泥土裡被挖出來的軒轅，面若死灰。
他親眼看到了那方大印的降臨，也親眼看到了大印的逃竄。
他不知道師尊廣成子到底遭遇了什麼，他只知道，自己最大的底牌，自己那堅不可摧的信仰，在蚩尤的戰斧面前，徹底碎了一地。
「敗了……全敗了……」
軒轅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他被幾名忠誠的偏將強行架上了一輛備用的戰車，在殘存親衛的拼死護送下，猶如喪家之犬般，朝著北方狼狽逃竄。
這一戰，有熊部落陳兵百萬，被九黎部落殺得十不存一。
中原大地的第一道防線，徹底宣告失守。
……
距離這片修羅血海十萬里外。
那座被濃霧終年封鎖的無名黑山之巔。
石桌上的茶水依然溫熱，散發著淡淡的靈茶清香。
陸淵端起面前的陶土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深邃的目光透過重重雲海，將冀州平原上發生的一切，盡數收眼底。
「小師叔。」
站在一旁的聞仲，倒吸了一口涼氣，語氣中滿是難以掩飾的震撼。
「那……那可是傳說中的番天印啊！半截不周山煉化的至寶。那蚩尤，明明身上連半點元神法力都沒有，竟然只憑肉身就給扛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