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仲受寵若驚地坐下，端起茶杯一飲而盡。他這人性格火爆直爽，剛一落座便忍不住開口問道：
「小師叔，您讓師尊傳訊，急匆匆把我們幾個精通兵陣之法的人叫到這中原大荒來，可是有什麼大動作？」
「我聽說那闡教的廣成子，早早地就把那有熊部落的軒轅收為了徒弟。咱們截教這次怎麼沒去截胡啊？」
秦完天君和金光聖母也是滿臉的不解。截教前兩次可是把闡教按在地上摩擦，這次怎麼眼睜睜看著廣成子把肥肉叼走了？
陸淵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截胡？為什麼要截胡？」
陸淵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看向南方那片已經被煞氣染成暗紅色的蒼穹。
「教導人皇，確實能獲得無量功德。但你們以為，這第三位主掌殺伐的人皇，他的功德是那麼好拿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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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淵站起身，走到山崖邊，指著下方那片廣袤無垠、即將淪為絞肉機的中原大地。
「伏羲定規矩，神農嘗百草。他們面對的，是天地自然，是災荒與疫病。所以，只要指明方向，便能水到渠成。」
「但這第三位人皇不同。」
陸淵的聲音變得異常凝重，透著一股讓聞仲等人都感到心悸的肅殺。
「他要面對的，是人！是幾百萬、上千萬手持利刃、為了生存紅了眼睛的同族！甚至還有那些隱藏在九黎部落里、肉身強橫無比的遠古大巫殘存血脈！」
「這洪荒天地有一條鐵律，名曰『人道鎮壓』。」
陸淵轉過頭，看著滿臉錯愕的三人。
「當兩支凡人的大軍在戰場上碰撞，幾百萬人的怨氣、殺氣、絕望與怒火匯聚在一起時，那股恐怖的戰場煞氣，足以扭曲天道法則。」
「在這種極端的戰場上，仙家的五行遁術會失靈，那些需要溝通天地靈氣才能施展的華麗神通，會被人道煞氣瞬間衝散。」
「哪怕是大羅金仙，陷入這等千萬人的絞肉機里，一身法力也會被壓制到不足三成，稍有不慎，便會被那凡人的因果業力反噬，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聽到陸淵的這番解釋，聞仲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雖然精通兵法，但在仙山洞府里演練的陣法，和這等牽扯了整個人族命運的生死國戰，完全是兩個概念。
「小師叔的意思是……那廣成子自作聰明，其實是跳進了一個填不滿的火坑？」
秦完天君眼睛一亮，立刻反應了過來。
「不錯。」
陸淵冷笑連連。
「廣成子這二十年來，把那軒轅當成仙苗一樣養在崆峒山上。教他玉清劍法，教他呼風喚雨的仙術。他以為靠著幾個仙法，就能在戰場上橫掃千軍。」
「可他根本不懂，那蚩尤是從十萬大山的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惡鬼！蚩尤的兵，不用仙法，只憑那一口蠻荒血氣和不怕死的瘋勁。」
陸淵走回石桌旁，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重重地敲擊了兩下。
「廣成子這套不接地氣的高高在上，去打那種幾千人的小衝突或許好用。」
「但一旦遇到九黎部落那種不講道理的血肉方陣，他的仙法就會變成一堆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軒轅，必敗無疑。而且會敗得很慘。」
陸淵下達了最終的判決。
金光聖母聽得心潮澎湃，忍不住問道
「既然闡教會吃大虧，那陸師兄叫我們來，是打算落井下石，趁機滅了十二金仙？」
「格局小了。」
陸淵看了金光聖母一眼，眼底深處閃爍著布局千古的宏大算計。
「殺幾個金仙有什麼用？我要的，是借這場人道大劫，徹底奠定我截教在殺伐大陣上的無敵之威！」
陸淵雙手負背，目光如炬地看著聞仲三人。
「闡教不是喜歡當人皇的帝師嗎？那就讓他們去打頭陣！讓他們去這絞肉機里碰個頭破血流，讓那廣成子體會一下什麼叫絕望！」
「等他們被蚩尤的巫族大軍殺得丟盔卸甲、十二金仙顏面掃地、哭著喊著求救的時候。」
「便是我們截教下場之時！」
陸淵一揮寬大的玄色袖袍，准聖的威壓混合著上清劍氣，在這座無名黑山上轟然爆發，震得四周的濃霧瞬間潰散。
「聞仲，秦完，金光。我給你們一百年的時間。去把外門十天君全部聚齊，去把你們那些殘缺的陣法，結合這人道的殺伐煞氣，給我推演到極致！」
「一百年後，涿鹿戰場。我要你們用凡人的命堆出來的煞氣陣法，去硬抗大巫的肉身！去給闡教那幫溫室里的花朵上最生動的一課！」
「聽明白了嗎？！」
聞仲三人被陸淵這番宏大的算計和絕頂的霸氣震得熱血沸騰。
他們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聲音響徹雲霄。
「弟子領命！定讓截教大陣，在涿鹿戰場上大放異彩！」
陸淵仰起頭，看著那片已經開始暗流涌動的中原蒼穹。
大戲，開場了。
……
三年後。
中原大地，冀州平原。
這裡原本是一片即將迎來豐收的金色麥田，但此刻，卻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片焦土與血海。
天空被濃重的烏雲遮蔽，狂風捲起漫天的黃沙與血腥氣。
「殺！」
震天動地的喊殺聲，如同海嘯般在平原上迴蕩。
大地在劇烈地顫抖。
視線的盡頭，一條黑色的鋼鐵洪流，正以一種不可阻擋的恐怖威勢，向著有熊部落的防線瘋狂碾壓過來。
那是九黎的大軍。
他們沒有穿著獸皮，而是清一色地套著由赤銅鍛造的厚重鎧甲。
每一個九黎戰士都身高八尺以上，渾身肌肉虬結，雙眼中閃爍著嗜血的紅光。
沖在最前方的，是整整三千頭體型龐大、嘴角滴落著綠色毒液的洪荒猛獸。
而在獸群的正中央。
一頭猶如小山般大小、黑白相間的食鐵獸，正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一巴掌將阻擋在前方的一輛木製戰車拍成了漫天碎屑。
食鐵獸寬闊的脊背上。
蚩尤赤裸著上半身，身上那神秘的巫族圖騰閃爍著詭異的血光。他手中倒提著一把長達一丈、重逾萬斤的青銅戰斧。
那戰斧的斧刃上，還在滴落著有熊部落將領的鮮血。
「中原的軟腳蝦們！連拿兵器的力氣都沒有，也配占據這麼好的土地？」
蚩尤發出狂妄的獰笑。
他雙腿猛地一夾食鐵獸的肚子。
「給我踏平他們！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