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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神農你這小子

  神農心中大駭,他猛地鬆開手,赭鞭掉落在地。

  他看著那朵迎風招展的七彩花朵,心中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

  水晶肚在瘋狂地預警,腹中的五穀之精甚至發出了哀鳴。

  所有的本能都在瘋狂地告訴他:吃下去,必死無疑!神仙難救!

  「這是……斷腸草的伴生花,七彩奪命花。」

  虛空中,傳來了一聲極其罕見的低沉嘆息。

  陸淵的身形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斷崖的上空。

  這幾十年來,他一直默默地跟在神農身後。

  有太乙金仙境界的遠古毒蛛企圖偷襲,陸淵只用了一個眼神,空間坍塌,毒蛛瞬間化為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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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大羅金仙初期的凶獸窮奇循著氣味而來,陸淵未拔一劍,只是屈指一彈,准聖的毀滅法則便將那頭不可一世的凶獸直接從這方天地間抹除。

  他替神農掃平了所有的外力阻礙,將那些洪荒大妖當做螻蟻般隨意碾死。

  他甚至順手搜颳了十萬大山里無數的先天靈藥和遠古遺寶,充實著自己的儲物空間。

  但此刻,看著那朵七彩奪命花,陸淵的眼神中,卻出現了一絲掙扎。

  「神農,這花,你不能吃。」

  陸淵從雲端緩緩降下,擋在了神農的面前。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痛惜。

  「你的身體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這七彩奪命花的毒性,超越了凡俗的極限。你若吞下,水晶肚必碎,連為師都未必能保住你的元神。」

  陸淵大袖一揮,指著來時的路。

  「你已經在獸骨上記錄了數萬種草藥,這已經是足以福澤萬世的功德了。」

  「那場疫病,為師去想辦法。你跟我回金鰲島,或者回姜水,為師用先天靈丹替你重塑肉身!」

  神農看著擋在面前的師尊,那張布滿傷痕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悽慘的笑意。

  他搖了搖頭,第一次,違背了師尊的意志。

  「師尊,您說過,飯不能只吃您餵的,病也不能只等您來醫。」

  神農聲音嘶啞,卻透著一股撼動天地的執拗。

  「如果我今天退了。那我這六十年來吃的苦,流的血,算什麼?」

  「我在這山里,看到了太多毒草。我知道,萬物相生相剋。這花毒性最烈,它就是解那場疫病最核心的藥引!」

  「我不嘗,後人怎麼知道怎麼用它來救命?」

  神農沒有理會陸淵的阻攔,他猛地向前一步,一把揪下了那朵七彩奪命花的花瓣,直接塞進了嘴裡,狠狠地咽了下去。

  「你!」

  陸淵瞳孔驟縮,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一切都晚了。

  花瓣入腹的瞬間。

  神農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他那透明的水晶肚,在一瞬間變成了死寂的漆黑色。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這空曠的斷崖上顯得格外的刺耳。

  那陪伴了神農六十年、幫他辨別了數萬種草藥的神腹

  在那股絕望的毒性衝擊下,終於不堪重負,猶如被打碎的琉璃瓶一般,轟然炸裂出無數道恐怖的裂紋。

  鮮血,夾雜著破碎的內臟碎塊,從神農的七竅中瘋狂地噴涌而出。

  他體內那五顆蟄伏的五穀之精,在這股毒性面前,僅僅只堅持了不到三息的時間,光芒便徹底熄滅。

  神農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重重地砸在堅硬的岩石上。

  他的生機,正在以一種無可挽回的速度流逝。

  但他那雙已經被毒血糊滿的眼睛,卻死死地盯著天空。

  他顫抖著手,從懷裡摸出那塊刻滿字跡的獸骨,用最後的一絲力氣,在上面用指甲劃下了一道歪歪扭扭的血痕。

  「七彩花……斷腸絕命……不可獨食……當以茶水……百倍稀釋……合紫背草……可解大荒……疫瘴……」

  劃完最後一筆,神農的手頹然垂落。

  獸骨從他染血的掌心中滾落,掉在了一旁的泥土裡。

  他的呼吸徹底停止了。

  十萬大山,死一般的寂靜。

  陸淵站在神農的屍體旁,看著那塊沾滿鮮血的獸骨,看著那個為了人族,硬生生把自己毒死的青年。

  這位準聖大能的雙手,在寬大的袖袍中,緩緩握緊。

  「神仙高坐雲端,視眾生為螻蟻。可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聖人,誰又能像他一樣,為了那些螻蟻,甘願把劇毒咽進自己的肚子裡?」

  陸淵仰起頭,眼中的殺機與悲憫交織在一起,化作了一股令天地變色的恐怖風暴。

  他蹲下身,將那塊獸骨珍而重之地收入懷中。

  隨後,他抱起神農那已經冰冷、殘破不堪的軀體,一步邁出,直接跨越了萬里虛空。

  當陸淵抱著神農,重新回到姜水之畔的那一刻。

  他本以為會看到依然在疫病中苦苦掙扎的族人,會聽到那些對炎帝歸來的期盼。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陸淵眼底的寒芒,瞬間凝固成了實質的冰霜。

  在姜水部落的正中央。

  一座金碧輝煌、散發著濃郁玉清仙光的巨大神廟,不知何時拔地而起。

  無數本該在病痛中掙扎的人族,此刻正換上了乾淨的麻衣,滿面紅光地跪倒在神廟前的廣場上。

  他們的口中,沒有呼喊炎帝的名字,而是在整齊劃一地吟唱著一種古怪的仙家梵音。

  而在神廟的最高處。

  一尊手持拐杖、慈眉善目的仙翁泥塑,正散發著悲天憫人的金光,坦然地接受著這數百萬族人的香火跪拜。

  陸淵抱著懷中早已沒了生息的神農,站在距離部落數里之外的一處高坡上,冷冷地俯視著下方那座格格不入的宏偉神廟。

  那神廟通體由潔白無瑕的仙家玉石堆砌而成,散發著濃郁純正的玉清仙光。

  在這粗糙簡陋、滿是泥濘與茅草屋的大荒部落中,這座神廟就像是從九天之上強行砸下來的一塊烙印,刺眼至極。

  神廟外的廣場上,數百萬姜水部落的族人烏壓壓地跪伏在地。

  他們身上原本潰爛的毒瘡已經結痂脫落,蒼白的臉色也恢復了紅潤。

  疫病確實退去了,但代價是,他們眼底那種在惡劣大荒中與天斗、與地斗的野性與堅韌,也被徹底抹平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盲從與溫順。

  「南極仙翁……」

  陸淵念出這個名字,語氣中沒有憤怒的咆哮,只有一種看透了無恥底線的冰冷。

  他身為準聖,只消一眼,便看穿了這玉虛宮的陽謀。

  闡教吸取了廣成子當年在雷澤河灣強行搶奪伏羲失敗的教訓。

  這一次,他們根本不與你鬥法,也不來搶奪神農這個地皇。

  他們是在趁虛而入,直接竊取地皇的教化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