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姜水部落到十萬大山的邊緣，足足有萬里之遙。
神農憑藉著常年勞作打熬出來的強健體魄，以及腹中那五穀之精源源不斷提供的溫和生機，日夜兼程。
這一走，便是整整三年。
三年的風餐露宿，讓神農原本飽滿的面頰深深地凹陷了下去，古銅色的皮膚上布滿了風刀霜劍留下的裂口。
他身上的麻衣早就成了布條，手中那根木棍也被磨得光滑無比。
當他們終於踏入十萬大山地界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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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原本燦爛的陽光，瞬間被參天古木那遮天蔽日的樹冠給徹底切斷。
四周的光線變得昏暗而陰森，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刺鼻的腐葉味和淡淡的腥臭味。
腳下的泥土不再是堅硬的黃土，而是踩上去軟綿綿、不斷向外滲著黑色水漬的腐敗沼澤。
「師尊，這裡的草木，和外面不一樣。」
神農停下腳步，警惕地看著四周。
在他的視野中，那些生長在古樹根部、沼澤邊緣的植物，色彩斑斕得有些詭異。
有的長著血紅色的倒刺，有的葉片上布滿了猶如人臉般的扭曲花紋，甚至還有一些藤蔓，在沒有風的情況下，宛如毒蛇般緩慢地蠕動著。
「這裡是龍漢量劫時期，無數大妖毒蟲的埋骨之地。億萬年的屍氣與地脈濁氣交匯，孕育出的自然不是凡間的草木。」
陸淵的聲音在幽暗的森林中響起，透著一股空靈。
「外圍的毒瘴只是這些毒草散發出來的微末氣息，真正致命的東西，還在更深處。神農，你準備好怎麼找解藥了嗎？」
神農沒有猶豫，他徑直走到一株通體呈現出詭異紫色的低矮草本植物前。
這株草的葉片邊緣，隱隱有著白色的粉末在飄落，散發著一股甜膩得讓人頭暈的香氣。
「師尊說過，這世間的花草樹木，皆有其性。不嘗一嘗，永遠不知道它是毒還是藥。」
神農蹲下身，伸出手，毫不猶豫地揪下了一片紫色的葉子，直接塞進了自己的嘴裡，用力地咀嚼起來。
汁液破裂的瞬間。
一股辛辣、滾燙，宛如烈火般的氣息，順著神農的喉嚨直接竄入了胃裡。
陸淵站在一旁，目光緊緊盯著神農那猶如琉璃般透明的水晶肚。
只見那片紫色的葉子一落入胃中，神農的神腹內瞬間爆發出了一團刺目的黑紫色光芒。
那光芒就像是一團瘋狂肆虐的毒火，開始沿著胃壁，向著周圍的五臟六腑瘋狂蔓延。
「呃！」
神農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悶哼，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沼澤地里。
他的雙手死死地捂住肚子，臉色在瞬間變得鐵青，額頭上冒出豆大的冷汗。
那股劇痛，彷佛是有無數把細小的刀片，在他的血肉里瘋狂地切割。
更可怕的是，他的神腹表面，竟然隱隱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裂紋！
凡人的肉身，直接吞食這種在遠古瘴氣中生長了不知多少個元會的毒草，無異於吞炭飲鴆。
就在那毒火即將攻入神農心脈的千鈞一髮之際。
蟄伏在他腹底的那五顆五穀之精，感受到了宿主的生死危機。它們猛地爆發出了一股渾厚、溫和的土木本源之力。
這股本源之力化作一層淡金色的光膜，將神農的心脈死死護住，隨後如同抽絲剝繭一般，一點點地將那團黑紫色的毒火給中和、化解。
「噗！」
神農身子猛地向前一傾，吐出了一大口腥臭無比的黑色毒血。
毒血落在地上的沼澤里，竟然發出了「嗤嗤」的腐蝕聲，將周圍的枯葉瞬間化作了一灘黑水。
神農劇烈地喘息著，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他腹部那黑紫色的光芒才徹底散去，水晶肚重新恢復了透明。
他脫力般地癱倒在一棵古樹的根部，渾身被冷汗浸透，彷佛剛剛從鬼門關里走了一遭。
「感覺如何？」
陸淵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依然平靜。
「這草……是大熱大毒之物。」
神農虛弱地擦去嘴角的黑血，眼中卻閃爍著一絲明悟的光芒。
「它不能直接服用。若是人染了寒邪之症，或許可以將其根部搗碎，外敷在關節處，用它的毒火來驅散寒氣。」
「但若是內服，一葉便可要了一個壯漢的命。」
陸淵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抹讚賞。
「能從劇毒中剝離出藥理，你的路走對了。但這十萬大山裡的花草何止千萬種？」
「你吃一片葉子，便要在鬼門關走一遭。你覺得，你這凡人的肉身，能撐到你嘗完第幾株？」
神農沉默了。
他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他知道師尊說的是實話。
剛才那一株，還僅僅只是十萬大山最外圍的一株普通毒草。
若是到了深處，遇到那些連神仙都能毒翻的絕世凶草，哪怕有五穀之精護體，他的水晶肚也絕對會當場碎裂。
但他沒有退縮。
神農掙扎著扶著樹幹站起身，撿起地上的木棍，目光堅毅。
「能撐到哪一株，就嘗到哪一株。只要我還沒死，這山裡的草，我就要一株一株地吃下去。」
陸淵看著這個執拗的青年，嘆了口氣。
「愚勇。」
陸淵轉過身，大步向著森林深處走去
「這大荒的規矩，從來不是靠拼命就能打破的。跟緊我。」
兩人繼續深入。
隨著越來越接近十萬大山的腹地，四周的景象變得越發可怖。
地上的沼澤變成了翻滾著各種彩色氣泡的毒潭。那些參天古木的樹幹上，纏繞著水桶粗細、渾身長滿毒刺的巨蟒骸骨。
空氣中的毒瘴已經濃郁到了化不開的地步，哪怕是神農緊緊捂住口鼻，依然感覺到一陣陣頭暈目眩。
又走了大半年。
前方的一片毒木林突然到了盡頭。
呈現在兩人面前的，是一個方圓足有數百里的巨大天坑。
天坑內，沒有一株植物，填滿了粘稠如墨汁般的黑色毒水。
那毒水表面，不斷地咕嚕嚕冒著巨大的氣泡。每一個氣泡破裂，都會向半空中噴吐出一股濃烈的彩色瘴氣。
這些瘴氣升騰到高空，被風一吹，便化作了席捲大荒、籠罩姜水部落的那場恐怖疫病！
「找到了……這就是疫病的源頭！」
神農看著那個巨大的毒坑，握著木棍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剛想上前尋找這毒坑周圍是否伴生著解藥。
「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