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閉上了眼睛。
他在回憶。回憶當年在雷澤河灣,看伏羲畫下八卦時的場景;回憶看食鐵獸在竹林中翻滾,陰陽交織的畫面。
天地分陰陽,水火相生克。
上清劍道,不該只有殺伐的銳氣,更應該包容萬物生滅的法度。
就在一隻遠古應龍怨獸按捺不住,張開巨口向他偷襲而來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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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淵猛地睜開雙眼。
他指尖的青色劍芒,突然發生了變化。
劍芒的左側,燃起了熊熊的三昧真火,這是至陽;劍芒的右側,則凝聚出了癸水之精,這是至陰。
水火法則與上清劍意,在陸淵的大羅元神推演下,完美地揉合在了一起。
「陰陽水火,上清滅業劍。」
陸淵輕吐數字,指尖向前一點。
一道呈現出紅藍雙色的奇異劍光,猶如一道水火太極圖,瞬間洞穿了那頭應龍怨獸。
這一次。
沒有骨骼碎裂的聲音。
那頭應龍怨獸龐大的身軀在接觸到雙色劍光的瞬間,體內的黑色業力彷佛遇到了天敵,開始瘋狂地自我消解。
那些原本斷裂後還能重組的無形怨念,在水火相濟的劍意磨滅下,徹底化作了一片虛無。
連一絲骨粉都沒有留下。
真正的形神俱滅。
四周那些徘徊的怨獸,感受到了這股能夠徹底抹殺它們存在的力量,發出驚恐萬狀的哀鳴,竟然紛紛調頭,朝著深淵的岩壁裂縫裡瘋狂逃竄。
陸淵看著空蕩蕩的四周,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
五百年的殺伐,他終於將上清劍道推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這一劍,足以斬滅業力,也意味著他已經具備了斬去三屍的手段。
萬事俱備,只欠一件寄託執念的頂尖靈寶。
沒有了怨獸的阻擋,陸淵繼續向著深淵的更深處潛去。
越往下,四周的空間壓迫感就越強。
那黑色的弱水變得粘稠無比,宛如泥沼,即便是大羅金仙的肉身,在這裡也感到了一絲沉重的負擔。
又下潛了一千年。
前方的黑暗中,突然出現了一抹極其微弱的微光。
陸淵心中一動,加快了速度。
當他穿透一層厚重的黑色水流屏障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裡,是歸墟海眼的最底部。
與上方那充滿了無盡怨獸和屍骨的深淵不同,這海眼底部,竟然出奇的平靜。
沒有海水,也沒有怨氣。
這裡被一個龐大到無法形容的遠古陣法殘骸籠罩著。
陣法的光芒雖然已經暗淡,但依然頑強地撐起了一片方圓數百里的真空地帶。
陸淵落在地面上。
腳下是由不知名的洪荒神金鋪就的廣場,但此時已經布滿了縱橫交錯的恐怖裂痕。
在廣場的正中央,盤踞著兩具大得超乎想像的骸骨。
一具是通體呈現出暗金色的九爪祖龍骨架。
另一具,則是骨骼上依然燃燒著不滅南明離火的元鳳遺骸。
這兩具洪荒初開時最頂級的霸主骸骨,緊緊地糾纏在一起。
祖龍的利爪刺穿了元鳳的胸膛,而元鳳的尖喙則死死地啄進了祖龍的逆鱗之中。
同歸於盡。
即便死去了無數個元會,從這兩具骸骨上散發出來的威壓,依然讓陸淵感到了呼吸一滯。
「龍漢初劫的慘烈,果然名不虛傳。」
陸淵走到那兩具骸骨前,神色肅穆。
他沒有去碰這兩具骸骨。這等沾染了天地初開最大因果的遺物,若是擅自觸碰,必遭天道反噬。
他的目光,越過骸骨,投向了廣場的最深處。
在那裡,有一道不規則的空間裂縫,正向外噴吐著狂暴的混沌氣流。
而在那混沌氣流的中心,一抹充滿著無盡生機與空間法則的瑩綠色光芒,正在若隱若現。
陸淵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他大步繞過祖龍與元鳳的骸骨,頂著那如刀割般的混沌氣流,走到空間裂縫前。
定睛看去。
在那裂縫之中,懸浮著一截大約三尺來長、通體翠綠、猶如剛剛從樹上折下的柳枝。
柳枝之上,沒有一片葉子,中間是空心的。
它靜靜地懸浮在混沌亂流中,任憑那些足以撕裂大羅金仙的混沌罡風如何吹拂,它都紋絲不動。
它的周圍,時間與空間彷佛都陷入了靜止。
「空心楊柳枝!」
陸淵倒吸了一口涼氣,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狂熱。
他認得此物。
這是傳說中,在混沌時期便存在的頂級先天靈根,空間魔神揚眉老祖的本體枝丫!
當年揚眉老祖與鴻鈞道祖鬥法,折損了一截本體。
誰能想到,這截蘊含著無上空間法則與生機大道的極品先天靈根,竟然會在龍漢量劫時,遺落在這東海歸墟的最深處!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陸淵強壓下心中的激動。
這空心楊柳枝,品階之高,甚至不亞於他師尊通天教主手中的誅仙四劍單體。
用它來斬去三屍之一,那斬出來的分身,戰力絕對逆天!
陸淵毫不猶豫地伸出手,指尖覆蓋著水火上清劍意,探入那空間裂縫之中,一把抓住了那截翠綠的柳枝。
轟!
就在陸淵握住空心楊柳枝的瞬間。
一股龐大到無法想像的空間排斥力,從柳枝上轟然爆發。
它似乎察覺到了陸淵想要煉化它的意圖,劇烈地掙紮起來。
不僅如此,四周原本平靜的遠古陣法殘骸,也在這股力量的牽引下徹底崩潰。
上方的黑色弱水和無盡業力,失去了陣法的阻擋,如同天河倒灌一般,朝著海眼底部轟然砸下。
「想走?落到我陸淵手裡,便是我的機緣!」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絕境。
陸淵沒有絲毫退縮。他眉心處的上清劍氣印記光芒大作,大羅巔峰的法力全開,死死地將那截空心楊柳枝鎮壓在手中。
「今日,我便在這歸墟海底,煉化靈根,斬斷善惡!」
陸淵直接在那鋪天蓋地砸下的業力黑水中盤膝坐下。
他閉上雙眼,不再去管外界的天崩地裂,將全部的心神,都投入到了手中那截翠綠的柳枝之中。
大羅斬屍,正式開始。
......
外界的東海,日升月落,潮去潮回,不過才堪堪走過了十個寒暑。
但在這歸墟最深處的混沌亂流里,陸淵卻已枯坐了整整三千個春秋。
鋪天蓋地的黑色弱水夾雜著龍漢量劫的無邊業力,瘋狂地砸落在他的身上。
四周那些失去陣法壓制的混沌罡風,每一縷都足以將尋常的太乙金仙吹得骨肉消融。
陸淵沒有撐開任何防禦法寶。
他完全憑藉著大羅金仙巔峰那萬劫不滅的肉身,硬抗著這毀天滅地的沖刷。
他的雙目緊閉,玄色道袍早已在罡風中化作齏粉,露出猶如上古神鐵般澆築而成的身軀。
在這三千年裡,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懸浮於胸前的那截翠綠柳枝上。
空心楊柳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