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教主的語氣中透著幾分考校的意味。
「大羅之上，便是准聖。你既然出關，對這斬三屍之道，可有明悟？」
陸淵將神農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的玉案上，站直了身體，神色變得無比鄭重。
這正是他此次回金鰲島，除了送神農外，最核心的目的。
「回師尊。弟子深知，大羅金仙修的是法力與法則的積累。而准聖，修的卻是心境與割捨。」
陸淵條理清晰地答道。
「斬去善屍、惡屍、執念屍。將這紅塵因果從元神中剝離，方能明心見性，貼近大道。但這斬屍，絕非憑空一刀切斷，而是需要極其強韌的載體。」
陸淵抬起頭，看著通天教主。
「尋常的後天靈寶，或者下品的先天之物，根本承載不住大羅金仙巔峰的惡念與執念。若是強行斬屍，分身不僅戰力低下，甚至會導致本尊走火入魔，道基受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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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你能看透這一層，足見你沒有被那龐大的功德迷失了道心。」
通天教主滿意地點了點頭，但隨即眉頭微皺。
「可是淵兒，如今這洪荒天地，歷經龍漢、巫妖兩次大量劫。」
「那些頂級的先天靈寶、極品的先天靈根，早已是有主之物。要麼在各大聖人手中，要麼隱藏在不可推演的混沌深處。」
「你若是想要找一件能夠完美契合你上清道法，又能承載你惡念或善念的極品先天之物，可謂是難如登天。」
陸淵沉默了片刻，隨即拱手道：
「事在人為。弟子這三千年來，除了煉化功德，也推演過洪荒各處的地脈氣運。弟子發現，在這東海之下，似乎有一處連天機都無法完全遮掩的死寂之地。」
通天教主聞言，目光猛地一凝。
「你察覺到了海眼？」
「正是。」
陸淵目光堅定
「弟子欲去那東海海眼走一遭。」
通天教主長嘆了一聲，那張威嚴的臉上，露出了極其罕見的凝重之色。
「淵兒，你可知那海眼是什麼地方？」
通天教主站起身，大步走到殿門前，看著外面的波濤洶湧。
「那是東海的歸墟之地！當年龍、鳳、麒麟三族決戰，東海龍族無數大能隕落，他們的不甘、怨恨，以及龍族鎮壓的四海業力，全部匯聚在那個無底深淵之中。」
「那裡面，沒有靈氣，只有足以撕碎大羅金仙肉身的混沌亂流，以及在無盡業力中滋生出來的遠古怨獸。」
通天教主轉過頭，死死地盯著陸淵。
「尋常大羅進入其中，不消一時三刻，便會被業火焚盡元神。即便你身具人皇功德，在那裡也未必能護你周全。你當真要去冒這個險？」
陸淵沒有退縮，他的背脊挺得筆直。
「師尊曾教導我們，截教的教義，便是在這天道大勢之中，擷取那一線生機。」
陸淵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擲地有聲。
「那海眼既然是龍漢量劫的廢墟，那裡面必定遺落著不為人知的遠古重寶！弟子教導人皇，順風順水，但也因此少了許多生死搏殺的戾氣。」
「大劫將至，闡教不會善罷甘休。弟子若不能以最強之姿踏入准聖境界，日後拿什麼護持人皇？拿什麼護我截教萬仙？！」
陸淵目光直視通天教主，大羅金仙的戰意在此刻沖天而起。
「這海眼，弟子去定了。不求到極品先天靈物斬屍，弟子絕不出關！」
聽著陸淵這番鏗鏘有力的話語，通天教主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擔憂，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種深切的讚賞。
「好！不愧是我上清一脈的真傳！」
通天教主大笑一聲，笑聲震得大殿內的混沌氣流四散紛飛。
「修道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你既有這份破釜沉舟的向道之心，為師怎能阻你！」
通天教主大袖一揮，一道極其凌厲、透著誅仙劍意實質的上清劍氣，直接沒入了陸淵的眉心之中。
「這道劍氣，蘊含為師全力一擊的劍意。若在海眼深處遇到不可抵擋的死劫，它可保你元神不滅，強行遁回金鰲島。」
通天教主揹負雙手，看著陸淵。
「神農這孩子，就先留在金鰲島，由你三霄師姐照看。金鰲島上的先天靈果，隨便他吃。你且去吧，為師在碧游宮，等一個準聖歸來！」
陸淵摸著眉心那道溫潤卻又鋒芒內斂的劍氣印記，心中淌過一絲暖流。
他抱拳深深一拜。
「弟子領命！」
陸淵轉過身，大步走出了碧游宮。
殿外，東海的海風呼嘯而過。
陸淵沒有去和多寶、趙公明等人道別，他直接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玄色長虹，一頭扎入了那深不見底的東海汪洋之中。
初入海中，尚能看到成群結隊的近海水族在珊瑚礁中穿梭，五彩斑斕的靈魚受驚般四散奔逃。
那些有著微末修為的巡海夜叉，只覺得頭頂有一股令他們神魂戰慄的氣息一閃而過，連抬頭去看的勇氣都生不出來。
陸淵沒有理會這些東海的邊緣生靈。
他一路向下，速度快到了撕裂海水的地步。
周身沒有撐開任何避水法訣，僅憑大羅金仙巔峰的肉身，便將那足以壓碎凡鐵的深海重壓視若無物。
深潛。
不斷地深潛。
光線在這裡被徹底吞噬，四周陷入了絕對的黑暗。海水的溫度降到了冰點之下，透著一股能夠凍結元神的死寂。
一百年。
陸淵在這片幽暗的深海中，足足下潛了一百年。
對於凡人而言，一百年是生老病死的一生。
但在這洪荒的深海里，一百年，只夠陸淵跨越東海表層的繁華，真正觸及到這片海域埋藏著遠古屍骸的荒涼地帶。
海水的顏色變了。
原本深藍色的海水，在這裡變成了化不開的濃黑。水中不再有任何生命的跡象，哪怕是一根水草、一條盲魚都不復存在。
這是弱水。
鴻毛不浮，飛鳥難過。
陸淵停下了身形。他懸浮在黑色的弱水之中，低下頭，俯視著腳下那片宛如巨獸巨口般的龐大海底深淵。
這便是歸墟。
天地間所有的水流，最終的歸宿。
也是龍漢量劫時期，那場打碎了洪荒大地的三族血戰中，無數龍族大能隕落的墳墓。
站在歸墟的邊緣，陸淵能清晰地聽到，那深淵下方傳來的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嗚咽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