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三夜。
伏羲沒有合眼,他的雙手被粗糙的麻繩磨出了血泡,但他依然沒有停下。
族人們看著首領這般瘋狂的舉動,雖然不解,但也跟著他一起編織。
直到第四日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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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第一縷陽光照耀在河灣上時。
一張長達數十丈、用麻草和青藤編織而成的巨大「漁網」,終於在伏羲的手中完工。
伏羲站起身,拖著這張沉重的漁網,大步走向河邊。
數萬名餓得面黃肌瘦的族人,相互攙扶著,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下水!」
伏羲大喝一聲,帶著幾十名最強壯的漢子,走入了齊腰深的湍急河水之中。
他們將那張巨大的漁網在河水中緩緩展開,形成了一個半月形的包圍圈,然後逆著水流,一步步向前拖拽。
一開始,什麼都沒有發生。
但隨著漁網越收越緊。
突然,河面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來。
「嘩啦啦!」
水花四濺。
一條條足有半人多長、肥美異常的大荒銀魚,在漁網中瘋狂地跳躍、掙扎。
但在那陰陽交織的網結面前,任憑它們如何用力,也無法掙脫分毫。
「收網!!」
伏羲的雙臂青筋暴起,發出了一聲震動雲霄的怒吼。
幾十名漢子同時發力,將那張沉甸甸的漁網,硬生生地拖上了河灘。
啪嗒!啪嗒!
無數條肥美的銀魚在河灘上跳動著,鱗片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目的光芒。這一網下去,撈上來的魚,竟然足足有數千斤之多!
寂靜。
河灘上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堆積如山的食物。這對於已經餓了許多天的他們來說,簡直就像是夢境一般。
「食物……是食物!」
「首領給我們找來食物了!我們不用餓死了!」
人群中爆發出撕心裂肺的歡呼聲和哭泣聲。
而就在這一瞬間。
轟隆!
九天之上,再次響起了那熟悉的宏大天音。
比上次陶器出世時更加龐大的造化功德,化作漫天金光,穿透了雲層,直接籠罩在了那張漁網,以及伏羲的身上。
這張普通的麻藤漁網,在人族度過饑荒危機的龐大因果加持下,直接蛻變為了後天功德靈寶——【人道天網】!
而伏羲身上的氣勢,也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八荒四海,無數人族部落的首領,在看到這沖天而起的功德金光後,皆是在冥冥中感應到了什麼。
他們毫不猶豫地率領族人,朝著雷澤河灣的方向進發。
人族共主,已然歸心。
沒有聯絡的符石,也沒有傳遞訊息的快馬。憑著血脈中對人道氣運的天然嚮往,一個個大小不一的部落開始拔營。
他們推著簡陋的木板車,揹著僅有的石器,匯聚成一條條蜿蜒的人流,朝著雷澤河灣的方向進發。
時光荏苒,大荒的日夜在奔波中悄然更迭。
轉眼間,已是三年光陰流轉。
這三年來,雷澤河灣發生的變化,可以說是翻天覆地。
原本只容納數萬人的河灘,如今已經向外擴建了數十里。
連綿不絕的茅草屋和木土混合搭建的棚屋,一眼望不到盡頭。
四周建起了高達數丈的粗壯原木圍牆,外面還挖出了引流大河之水的寬闊護城河。
數以百萬計的人族,在這裡匯聚成了一個在這洪荒大陸上,除了巫妖兩族之外,最為龐大的生靈聚落。
漁網的普及,讓大河中取之不盡的魚蝦成為了最穩定的口糧。
陶器的量產,讓這些食物得以長期儲存,更讓熬煮草藥、救治傷病成為了常態。
人族,終於在這大荒之中,真正站穩了腳跟。
而這一切的締造者,伏羲,順理成章地被這百萬民眾尊為了人族共主。
這一日深夜。
喧囂了一整天的部落終於陷入了沉睡,只有巡夜的青壯年手持火把,在圍牆上來回走動。
部落中央,一座用堅硬青石壘砌而成的大殿內,依然亮著微弱的火光。這是族人們為了感謝伏羲的功績,自發為他建造的居所。
二十三歲的伏羲盤膝坐在火塘前,那張原本堅毅的臉龐上,此刻卻布滿了難以掩飾的深深疲憊。
他的面前,堆放著數十塊刻滿簡陋符號的龜甲和獸骨。
上面記錄的,不是修煉的功法,而是這三年來,部落里發生的大大小小的紛爭。
「東邊李氏部落與南邊趙氏部落,因為爭搶一段水流平緩的捕魚河段,打傷了上百人……」
「西邊新來投奔的族人,偷盜了陶窯里剛燒制出的陶器,引發了數百人的械鬥……」
伏羲揉了揉發脹的眉心,只覺得心力交瘁。
人少了,面臨的是生死存亡的饑荒。如今人多了,饑荒解決了,但隨之而來的,卻是無窮無盡的貪婪、爭搶與混亂。
一百個人,可以靠著首領的威望去壓服。但一百萬人呢?
伏羲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走出了青石大殿。
他沒有帶護衛,而是孤身一人,藉著夜色,輕車熟路地走出了部落,來到了距離河灣數里外的那處高坡上。
這裡,是師尊陸淵的清修之地。
高坡上,陸淵一襲玄衣,正坐在一張石桌旁。
石桌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那是他閒來無事,隨手用河底深處的萬年紫金泥燒制的小物件。
壺嘴裡正往外冒著裊裊的水汽,散發著一股令人靈台清明的茶香。
「來了?坐吧。」
陸淵沒有回頭,彷佛早就知道伏羲會在這個時候上山,隨手倒了一杯清茶,推到了對面的空位上。
「師尊。」
伏羲恭敬地行了一禮,隨後在石凳上坐下。
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流下,化作一絲溫和的靈氣,驅散了他連日來的疲憊。
「心裡有惑?」
陸淵看著伏羲那緊鎖的眉頭,語氣溫和地問道。
伏羲苦笑一聲,放下了茶杯。
「師尊法眼如炬。弟子這三年來,日夜操勞,教導族人捕魚燒陶,調解紛爭。」
「本以為人多勢眾,便能在這大荒中不受外族欺凌。可如今看來,外敵未至,內部卻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伏羲抬起頭,眼中滿是迷茫。
「弟子不解。當初在西南竹海,我們看那些食鐵獸,它們成群結隊,卻能各安其分,從不互相殘殺爭奪。」
「為何我們人族,有了吃穿,反而生出了這麼多的禍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