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東部,群山連綿。
一道青色身影行走在山川之間,腰間懸著青萍劍,身上感受不到半點威壓,經過草木河流時,也未引來天地異象。
此人正是通天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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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媧造人成聖,太清建立人教,元始也在崑崙山闡明天理,藉助立教功德邁入聖境。
三清之中,只剩通天尚未邁出那一步。
鴻蒙紫氣早已融入元神,道行也走到准聖圓滿,距離聖境只隔著一層薄膜。
那層薄膜卻始終無法推開。
通天清楚,修為積累早已足夠。
自己缺少的,是一條真正契合本心的道路。
他索性離開崑崙山,獨自行走洪荒,想從萬族眾生身上尋找答案。
這一路,通天看見許多過去從未留意過的景象。
先天神聖占據洞天福地,修煉所用靈材堆積成山,一次閉關便是數千年。
普通生靈卻要為一株後天靈藥互相爭奪,為了一口靈泉橫跨數十萬里,稍有不慎,便會死在凶獸口中。
有些族群天生強大,出生便擁有天仙修為。
也有一些生靈根腳淺薄,耗費數百年吸收靈氣,連仙道門檻都摸不到。
強者占據靈脈。
弱者只能在貧瘠之地掙扎。
這樣的規則在洪荒存在多年,無人覺得奇怪。
通天過去同樣未曾在意。
盤古元神所化,身負開天功德,又是鴻鈞親傳弟子,他從誕生那一刻起,便站在眾生難以觸及的位置。
大道彷佛觸手可得。
道祖講法,也從來不會拒絕他的問題。
可眾生呢?
大部分生靈連完整修煉法門都接觸不到。
這一日,通天走進一座峽谷。
峽谷中央有一口先天靈泉,靈氣並不濃郁,卻能滋養附近數座山脈。
一群披著獸皮的弱小生靈跪在泉邊。
他們身上布滿傷口,族中修為最高者也只有真仙初期。
靈泉上空,站著數名先天種族修士。
為首者已入玄仙,手裡握著一柄赤色長矛,正命令這些弱小生靈離開山谷。
一名年邁生靈抬起頭,壓著心中恐懼開口。
「我族在這裡生活數千年,泉水也是先祖一點點疏通出來的,你們占去八成靈氣,剩餘兩成留給幼崽可好?」
玄仙低頭看向老者,神情冷淡。
「靈泉生於洪荒,何時成了你族之物?」
「守不住機緣,便該讓給有能力的人。」
「再不離開,休怪本座無情!」
赤色長矛落下,鋒芒直指老者眉心。
峽谷中的弱小生靈臉色發白,卻無人逃走。
他們身後便是族群棲息之地。
離開這片山谷,族中剛剛出生的幼崽根本承受不住外界凶氣。
老者緩緩站直身體,握住一根破舊骨杖。
真仙與玄仙之間差距巨大。
真要動手,他連一擊都擋不住。
可老者仍舊擋在族人身前。
通天站在山崖上,看著這一幕,目光微微變化。
玄仙修士舉起長矛。
就在矛鋒即將刺下時,青萍劍忽然發出一聲輕鳴。
清脆劍聲傳遍峽谷。
赤色長矛從中斷開。
玄仙修士手掌裂開,整個人被一股無形力量壓在地上,任憑他如何催動法力,身軀也無法移動半分。
周圍幾名先天生靈滿臉驚慌,急忙跪下。
他們看不穿來人修為。
僅憑一道劍鳴便能壓住玄仙,這份力量遠遠超出他們理解。
通天從山崖走下。
腳步落在虛空中,沒有雲氣托舉,也無仙光相隨。
他來到老者面前,看了一眼那些握著石刀骨矛的年輕生靈。
「你明知會死,為何不走?」
老者愣了一下。
他看不出通天來歷,仍舊恭敬行禮。
「此處是我族最後的棲息地。」
「老朽若退,幼崽便無處可去。」
通天又問道。
「以你的根骨,此生很難踏入金仙,修煉下去,又有何用?」
老者低頭看了看手中骨杖。
「老朽走不到多遠,族中年輕人未必不能。」
「我們這一代守不住靈泉,下一代便連修煉機會都不會有。」
「哪怕只能多守一日,也比什麼都不做強。」
通天安靜看著他。
老者說不出高深道理。
他甚至不懂何為大道,只知道身後有需要保護的族人。
根骨尋常又如何?
修為弱小又如何?
道心從來不該只看出身。
那名玄仙修士趴在地上,額頭滿是冷汗。
他已經猜到,眼前之人至少是大羅層次的大能。
「前輩,我等願意退出峽谷!」
「靈泉從此歸還他們,還請前輩饒命!」
通天掃了他一眼。
「你說守不住機緣,便該讓給有能力之人。」
「如今,你的命也在貧道手中。」
玄仙修士臉色煞白,嘴唇不住顫抖。
通天沒有殺他。
一道劍意落入其道果,封住了大半修為。
「去山外守滿千年,擋住闖入此地的凶獸。」
「千年之後,劍意自散。」
玄仙修士哪裡敢反駁,急忙俯首領命。
通天抬手一點,一篇基礎吐納法門化作青光,落入老者眉心。
法門談不上高深,卻能幫助這些生靈梳理經脈,引導靈氣。
老者感受著識海中完整的修煉之法,眼眶逐漸發紅,連忙帶著族人跪下。
「多謝仙長傳道!」
通天沒有接受跪拜,轉身走出峽谷。
類似的事情,洪荒各地還有很多。
他繼續前行。
沿途遇到求道者,便停下講解幾句。
有人根骨低劣,修煉十年也難有寸進。
有人出身異族,體內煞氣深重。
有人曾經沾染殺業,心中卻仍存一縷善念。
通天並未按照出身劃分他們,也未要求這些生靈拜師。
願意聽,便可以留下。
能領悟多少,全看自己。
聽道生靈從最初數十名,逐漸增加到數百名。
後來達到數萬之眾。
飛禽走獸,草木精怪,山石化靈,先天種族,後天生靈,全都聚在同一片山野中。
彼此曾有仇怨的生靈,也會暫時收起敵意,安靜聽通天講道。
這一幕,讓通天心中越來越清楚。
天地給眾生留下的機會,從來不該只屬於少數根腳深厚者。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
眾生皆在爭奪遁去的一線生機。
而他的道,便是為眾生擷取這一線機會!
念頭通達的剎那,元神中的鴻蒙紫氣忽然震動。
通天抬起頭。
崑崙方向傳來一陣鐘鳴。
太清與元始同時睜開雙眼,感受到通天道心變化。
太清輕撫長須,眼中浮起一絲瞭然。
元始望著山外聚集的萬族生靈,眉頭微微皺起。
那些生靈中,有不少根腳淺薄之輩,也有披鱗帶甲的異類。
在元始看來,道統傳承關係教派氣運,弟子心性、根骨、福緣都該仔細挑選。
收徒太多,良莠不齊,遲早埋下隱患。
通天已經作出決定。
他一步踏出,返回崑崙山。
數萬求道生靈跟在後方,卻只敢停在山門之外,沒人擅闖三清道場。
通天站在崑崙群峰之上,青萍劍懸於身側,目光掃過山下眾生。
「天道在上!」
「吾乃盤古正宗,鴻鈞門下通天,今日順應本心,建立截教!」
「為眾生擷取一線生機!」
「凡有道心者,皆可來聽吾道!」
聲音傳遍洪荒。
天穹隨之震動。
龐大功德從九天匯聚,化作金色雲海覆蓋崑崙山。
山下數萬生靈神情激動,紛紛跪拜。
「拜見教主!」
「拜見聖人!」
教運從萬族生靈體內升起,匯聚到通天頭頂。
鴻蒙紫氣與截教氣運相互呼應,迅速融入道果。
通天閉上雙眼。
准聖與聖境之間的壁壘轟然破開。
一股浩瀚威壓從崑崙山擴散。
洪荒萬劍同時顫鳴。
無論是後天鐵劍,還是先天劍器,此刻全都朝著崑崙方向低垂劍鋒。
青萍劍發出高亢劍鳴,億萬劍氣衝上雲霄,切開籠罩蒼穹的功德金光。
通天道果進入天道本源。
過去無法看清的法則脈絡,此時清晰展現在元神中。
萬物運轉,因果糾纏,氣運起落,全都逃不過聖人感知。
太清站在山巔,輕輕點頭。
元始也未阻止弟弟立教,只看著山下萬族,眸中擔憂並未散去。
通天睜開雙眼。
聖人目光先掃過洪荒,最終落向太古星空。
天煞孤星仍舊安靜運轉。
聖威掠過萬千星辰,眾多星神低頭避讓,那顆暗紅主星卻未產生半點退縮。
一道沉靜身影盤坐在星核深處。
災難法則環繞周身,三災九難在體內自成迴圈。
即便相隔遙遠,通天依舊能感受到那股危險氣息。
青萍劍微微震動。
通天握住劍柄,眼中升起濃烈戰意。
他親眼見過災淵戰敗三清,也看過那道黑衣身影踏入時間長河,更知道鴻鈞惡屍曾被災淵打傷。
如今自己踏入聖境,再看災淵時,感受又有不同。
災淵的常態修為仍在聖境之下。
那顆天煞孤星,卻與他的道果緊密相連。
一旦借來主星本源,戰力便會跨過聖境門檻。
更麻煩的是,災淵手中隱藏著多少手段,無人知曉。
九幽災厄神瞳展現出的能力,每次都不相同。
那枚曾在時間長河中出現的灰黑金錢,同樣來歷不明。
元始順著通天目光望去。
「你想與他一戰?」
通天並未否認。
「他的道很強。」
「我想親自看一看,三災九難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元始眉頭皺得更深。
「災難大道殺機過重,他與天道之間遲早還會爆發衝突。」
「你剛剛成聖,截教初立,此時靠近他,未必是好事。」
通天鬆開青萍劍。
劍鳴逐漸平息。
「想戰,不代表今日便要出劍。」
「我若只為爭一口氣,把山下這些生靈拖入災禍,這個截教立來有何意義?」
元始看向通天,神情稍稍緩和。
通天繼續說道。
「聖人道果初成,我對天道法則的掌控尚未穩固。」
「災淵有主星為依託,也能退入時間長河。」
「此刻交手,我有把握壓住他,卻沒把握將他留下。」
「殺不了他,便要承受他日後報復。」
「截教才剛建立,我不會拿門下道統去賭。」
這番話說得坦然。
通天有自身驕傲,卻不會因成聖便失去判斷。
災淵孤身一人,無教無門,行事全憑本心。
聖人擁有教統、弟子與氣運。
真要結下死仇,災淵隨時能夠出手,聖人卻無法時時刻刻護住所有門人。
太清緩步走來。
「論道可行,生死相爭,眼下毫無必要。」
「待你穩住聖人道果,再作打算。」
通天點頭。
元始看著天煞孤星,沉聲提醒。
「你若與他論道,須防備災難法則侵入道果。」
通天笑了一聲。
「二兄放心,我想見識他的道,還不至於把自己送入險地。」
三人站在崑崙之巔。
太清神色平靜。
元始心存戒備。
通天眼中仍有戰意,卻已將劍鋒收回鞘中。
三清接連成聖,東方教運迅速增長,洪荒靈脈受到聖人氣運滋養,無數生靈朝著崑崙與人族部落匯聚。
與之相反,西方大地本就殘缺的氣運再次被壓低。
須彌山上。
接引盤坐在十二品功德金蓮上,望著逐漸暗淡的西方地脈,臉上的愁苦越來越重。
准提握著七寶妙樹,掌心隱隱傳來灼痛。
二人相視許久。
接引緩緩開口。
「不能再等了。」
准提眼底掠過一抹決然。
「那便把未來,也壓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