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玉清宮。
元始盤坐在道台之上,諸多先天道紋環繞周身,時而化為山川河流,時而凝聚成日月星辰。
太清立教時引發的聖道餘韻,正沿著崑崙地脈不斷湧來。
三清同源而生。
太清跨入聖境,元始與通天受到的觸動,遠勝洪荒其他大能。
兄長以人族為根基,傳下適合後天生靈修行的金丹大道,從而聚攏教化功德。
這條道路只屬於太清。
元始若照搬,只會落入下乘。
他望著面前不斷變化的道紋,心中回想女媧造人、太清立教的過程。
女媧以造化賦予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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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清以教化傳下道路。
自身又該向眾生傳下什麼?
元始修行至今,始終認為天地有序,萬物有理。
山川按照地脈起伏。
星辰沿著軌跡運轉。
春生秋落,因果迴圈,每一道變化背後都有規律。
修行同樣如此。
大道無形,眾生看不見,也無法理解。
需要有人將繁雜天理一層層拆開,把藏在天地運轉中的秩序闡明。
讓適合求道的生靈看見前路。
元始眼中混亂道紋逐漸歸位。
一座由無數法理構成的天梯,在他的元神深處緩慢成型。
太清傳道,不問出身。
元始的道路卻有所不同。
修行資源有限,師者心力也有盡頭。
若不分心性,不看根腳,把所有生靈收入門下,只會讓教統內部魚龍混雜。
有人求道。
有人求法寶。
也有人只想藉助聖人威名爭奪利益。
元始不願讓自身傳承成為萬族牟利的工具。
他要挑選真正適合的人。
根骨代表承載大道的上限。
心性決定求道之路能夠走多遠。
氣運則關乎弟子會不會給教統引來無法承受的災禍。
這並非單純看重出身。
元始要的是傳承穩定,法脈清明。
太清聖威覆蓋崑崙時,他終於睜開雙眼。
環繞道台的先天紋路同時停住。
「闡明天理。」
「順應大道。」
元始低聲開口,眸中迷霧盡數散去。
玉清宮外,早已有許多生靈受到太清成聖異象吸引,聚集在崑崙山腳。
他們想拜入三清門下。
有先天生靈,也有剛剛化形的妖族,還有一些依靠本能修煉到金仙境界的山精草木。
眾生抬頭看著崑崙。
太清已經離開此地,在人族中建立人教。
通天所在的上清宮劍意翻湧,尋常修士難以靠近。
眼下最平靜的地方,便是元始所在的玉清宮。
山腳下,一名化形生靈忍不住向前走出。
他剛踏上石階,整座崑崙山的靈氣便隨之變化。
一道無形壓力落下。
那名生靈只走出數步,膝蓋便開始發顫。
越向上,壓力越重。
一些修為更高的生靈見狀,也嘗試登山。
有人憑藉法力強行衝擊。
有人祭出法寶抵擋威壓。
也有人一步一頓,寧願速度緩慢,也不肯破壞山中草木。
元始端坐宮內,把所有人的表現收入眼底。
藉助外力硬闖者,很快被崑崙地脈送回山腳。
心存僥倖之人,也會在攀登途中迷失方向。
真正道心堅定者,哪怕修為不高,依舊能夠穩步向前。
這便是元始的選擇。
聖人道統並非收容之地。
想得傳承,便要證明自身擁有承載傳承的資格。
元始抬起手掌。
一枚枚先天道文在掌中匯聚。
他尚未正式收徒,屬於自身的教義已經完整。
洪荒天地似乎感受到這份變化。
崑崙上空風雲翻湧,原本散去的功德金光,再次從天穹深處浮現。
上清宮內,通天抬眼望向兄長所在方向。
「二兄也找到了。」
他握著青萍劍,語氣中聽不出失落,反倒帶著一絲期待。
三清同源。
太清已經證道。
元始也將邁出那一步。
通天相信自己的道路不會太遠。
媧皇天中,女媧也感受到崑崙氣運變化。
她從天道法理中看見,一座新的聖人教統即將建立。
人族氣運承載人教。
元始此次立教,卻不會只局限於某個族群。
他要傳下的是天理與秩序。
玉清宮大門緩緩開啟。
元始從道台上站起,身影越過宮門,出現在崑崙之巔。
山腳下的眾多生靈頓時安靜。
沒人敢在這種時候喧譁。
元始目光掃過洪荒。
視線從崑崙一路延伸,掠過巫妖戰場,也掠過剛剛誕生的人族部落。
最終,他抬頭看向天穹。
「吾為盤古正宗元始,今日有感大道深奧,眾生難明,當立一教,闡明天道至理,教化有緣之靈!」
「此教,名為闡!」
「闡教,立!」
聲音從崑崙山傳開。
每一個字落下,天地間都會浮現出相應道紋。
這些道紋並未直接傳下完整修行法門,只向洪荒眾生展示出一條通往大道的清晰階梯。
修為低微者只能看見第一層。
大羅金仙能夠看到更深處。
准聖大能抬眼望去,也只能看見那座階梯沒入天道盡頭。
蒼穹震動!
龐大功德從天而降,化為金色長河,直接灌入元始體內。
元神深處的鴻蒙紫氣隨之復甦。
紫氣與闡教氣運相互交融,推動元始道果跨過最後一層壁障。
崑崙地脈傳出悠長轟鳴。
仙光從峰頂傾瀉而下,整座山脈都被照得通明。
先前仍在攀登石階的生靈紛紛停步。
他們望著山巔那道身影,臉上露出震動與嚮往。
元始並未收斂證道異象。
無數大道感悟散入崑崙,使得山中草木快速生長,沉睡多年的靈脈也在聖道滋養下逐步復甦。
山腳處,一些困在瓶頸多年的修士當場盤膝。
有人氣息上漲。
有人看清自身功法中的錯漏。
這些都只是聖人證道時自然散出的道韻。
若能真正拜入門下,又能得到多少好處?
越來越多生靈趕向崑崙。
沒人爭搶,也無人敢在此處動手。
元始尚未宣布收徒規矩,那股聖境氣機已經讓所有人明白,崑崙不容放肆。
功德融入道果。
鴻蒙紫氣與元神徹底結合。
元始的氣息衝破准聖圓滿,正式踏入聖境。
洪荒眾生再次感受到那股凌駕於尋常修士之上的威勢。
帝俊站在殘破的太陽星外,臉色越發沉重。
女媧,太清,元始。
聖人接連出現。
妖庭與巫族卻仍在為洪荒霸權廝殺。
他們過去爭奪的氣運,在聖人面前已經顯得不夠穩固。
帝江也抬頭望向崑崙。
巫族不修元神,無法走鴻鈞傳下的斬三屍道路,更沒有鴻蒙紫氣。
聖人接連出現,讓祖巫們感受到一股從未有過的壓力。
元始並未關注巫妖兩族的反應。
踏入聖境後,他眼前的洪荒已經變得不同。
山川走勢,星辰運轉,眾生因果,全都以更加清晰的方式呈現。
他的目光越過洪荒大地,進入太古星空。
太陽星熾烈。
太陰星清冷。
更深處,則是一片由災氣環繞的暗紅星域。
天煞孤星位於星域中央。
那顆主星並未因元始證道產生任何低伏跡象。
無數災星依舊圍繞主星執行,暗紅星光沿著固定軌跡流轉,形成一片不受聖道光輝影響的區域。
元始目光微沉。
他與災淵交過手。
三清聯手,依舊沒能壓住對方。
那時災淵尚未凝聚第九難,也未踏入半步混元大羅金仙。
如今,對方擁有完整三災九難,天災厄運鼎也已經發生蛻變。
鴻鈞惡屍以天道聖人初期修為降臨,仍被災淵藉助主星之力擊傷,體內本源也被強行抽走一部分。
接引與准提逆流歲月,想從災淵弱小時期將其抹殺。
最終卻在時間長河中遭到反殺。
連鴻鈞善屍降下的天道光輝,都沒能把兩人完整帶走。
這樣的存在,已經無法用尋常半步混元衡量。
元始並不認同災淵的道路。
災難大道殺意太重。
所過之處,往往伴隨著死亡與毀滅。
災淵只在乎自身大道,從不遵循洪荒各方默契,也不會顧忌聖人顏面。
這種人一旦徹底踏入混元大羅金仙,必會成為天道秩序之外的變數。
可不認同,不代表此刻便要出手。
闡教剛剛建立。
元始道果也需時間穩固。
災淵孤身一人,隨時能夠退入時間長河,或者返回天煞孤星。
闡教卻有道場,有門人,也有需要守護的教運。
雙方一旦開戰,元始縱使能夠在正面占據優勢,也缺少徹底留下災淵的把握。
殺不掉,後患便會落到門人頭上。
災淵從來不會為了所謂身份,只向聖人本人出手。
計蒙、貪狼與千萬妖軍的下場,早已證明此人行事方式。
誰參與圍殺,誰便承擔代價。
誰借道統壓人,災淵就會把那座道統一同拖入災劫。
元始不會拿剛剛建立的闡教去賭。
他收回望向天煞孤星的目光。
崑崙山腳,眾多求道者仍在等待。
元始的聲音從峰頂傳下。
「欲入闡教,當明天理,守道心,知因果。」
「仗聖人門庭欺壓弱小者,不入我門。」
「借闡教名號招惹無端強敵者,自擔其果!」
山腳眾生紛紛低頭。
他們聽出元始話中另有所指,卻無人敢詢問。
元始停頓片刻,繼續開口。
「今後若遇天煞星主,不可主動生事!」
這道聲音落下,人群中頓時出現細微騷動。
元始已經成聖。
洪荒真正站在頂端的存在。
即便如此,他建立闡教後定下的規矩,竟有一條專門與災淵有關。
這意味著什麼?
一些見過災淵戰績的先天生靈很快低下頭,把那道暗紅星辰牢牢記入心中。
他們原本以為,拜入聖人門下便能在洪荒橫行。
元始這番告誡,如同一盆冷水澆下。
聖人門徒也有不能招惹的存在。
天煞孤星,便是其中之一。
太清宮方向,一道平靜目光落向玉清宮。
太清已經帶著玄都返回崑崙。
聽見元始定下的規矩,他並未阻止。
「災淵行事雖狠,卻有自己的界限。」
「門人不主動結怨,他也不會無故找上闡教。」
「二弟此舉,可免去許多麻煩。」
元始聽見兄長傳音,神情未變。
「我只是不願門人借我的名號,替闡教招來無法斬斷的因果。」
「待道果穩固,若災難大道繼續擾亂洪荒秩序,自有再論之時。」
太清沒有繼續勸說。
這才是元始。
看重規矩,也重視聖人顏面。
眼下克制源於利弊判斷,並非改變了自身大道。
同一時刻,上清宮內。
通天坐在劍台前,右手緩緩撫過青萍劍鋒。
元始與太清的談話並未刻意瞞他。
聽見災淵的名字,通天眼中升起一股銳利戰意。
三清聯手與災淵交戰那一次,他便看出災難大道中藏著一種獨屬於災淵的鋒芒。
九幽絕劫鐮斬出的每一道軌跡,都在用災難法則尋找生機中的裂口。
那種殺伐,與劍道有相通之處。
也有根本差別。
如今元始已經成聖。
通天距離自己的道路,也只剩最後一層阻隔。
他想再與災淵一戰。
卻不會帶著門人,也不會藉助三清威勢圍攻。
那會是一場屬於他自己的論道。
通天握住青萍劍,緩緩站起。
上清宮內懸掛的諸多長劍同時震動。
清亮劍鳴迅速傳出宮門,席捲整座崑崙。
山腳下,眾多求道者剛從元始成聖的震動中回神,便看見山中萬劍自行出鞘,劍鋒同時指向蒼穹。
通天提劍走出上清宮,一道貫穿天地的劍意沖入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