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長河上方,造化玉碟殘片緩緩轉動。
白色迷霧已經散開,洪荒各處大能都能看見河中景象,善屍索性不再遮掩,紫金道光從玉碟中垂落,越過灰金浪濤,徑直罩住十二品功德金蓮。
接引雙掌按在蓮心。
他剛剛撐住災淵數輪攻勢,嘴角血跡尚未擦去,金蓮外層也留著一道淺痕,功德光輝在天災厄運鼎壓迫下明滅不定。
准提站在身旁,左肩傷口仍被衰朽與光陰侵蝕,握著七寶妙樹的手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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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金道光落下,兩人身上壓力頓時一輕。
功德金蓮外的災氣被推開。
准提肩頭的灰暗傷痕也暫時停止擴散。
接引抬起頭,看見造化玉碟下方顯化出一道白色身影。
鴻鈞善屍。
它並未真身踏入長河,只把意志寄在玉碟道光之中,隔著層層歲月,俯視蓮台與災淵。
「接引,准提。」
善屍聲音溫和。
「循光而退。」
准提緊繃許久的肩膀終於松下一分。
老師化身親自接引,他們總算看見一條生路。
接引卻沒有立刻催動蓮台。
他望向前方那道黑衣身影,神情愈發苦澀。
災淵已經抬起頭。
九幽災厄神瞳睜在眉心,暗紅瞳光沒有掃向金蓮,而是沿紫金道光逆流而上,觀察造化玉碟與善屍投影之間的聯絡。
接引心中警兆再起。
「准提,護住蓮心。」
准提剛要答應,善屍投影已經抬手。
一道道紫金紋路從玉碟殘片中伸出,在功德金蓮周圍合成光幕,接引與准提的身影隨之淡去,彷佛即將脫離當前歲月。
災淵向前邁步。
灰金浪濤在他腳下翻湧,過去留下的足跡一處接一處亮起,把他送到金蓮前方。
善屍的目光落向他。
「此事到此為止。」
災淵握住九幽絕劫鐮。
「誰定的?」
善屍面容依舊慈和。
「你已傷他們道基。」
「繼續出手,長河便要承受更多衝擊。」
災淵看著那道紫金光幕。
接引與准提逆流而上,挑在他尚未突破混元的歲月下手,險些毀去三災九難的根基。
事敗之後,善屍卻要他說一句到此為止。
災淵眼中沒有怒火。
這場追殺從來不靠言語定輸贏。
「送他們來的人,是你。」
善屍沒有否認。
紫金道光繼續收縮,將功德金蓮向上拉去。
災淵右臂一動。
九幽絕劫鐮斬向金蓮與玉碟之間的光路。
漆黑刃芒剛進入紫金範圍,天道紋路便沿著刃口反向纏來,試圖封住四十五道先天禁制。
災淵腕上一沉。
善屍投影抬手向下輕壓。
「長河有序。」
金蓮周圍的灰金水面頓時平息,災淵腳下幾處歲月足跡也被玉碟道光蓋住,原本能借力行走的路線短暫失去回應。
這是時間長河。
天道秩序在此更加完整。
災淵站在洪荒現世,尚可借九幽災厄神瞳無視距離勾連天煞孤星本源。
進入長河之後,這條通路便受到時序排斥,又被造化玉碟鎖住,他無法像太陽星一戰那樣,借整顆主星強行撐起臨時聖境。
他真正的修為,仍是半步混元大羅金仙。
善屍借玉碟壓下的力量雖只是一道投影,也足以讓此刻的他感到沉重。
災淵沒有硬撼整片紫金道光。
他看向自己鐮刃上那些正在被天道紋路壓制的禁制,手腕忽然向後一收。
九幽絕劫鐮退出紫金範圍。
善屍投影眸光微動。
災淵已經把鐮收入丹田。
准提透過金蓮望去,胸中終於緩出一口氣。
「他退了?」
接引沒有回答。
他與災淵交手至今,對方每次收回法寶,下一步攻勢都會換個方向。
果然,天災厄運鼎從災淵掌中升起。
玄黑鼎身在河上緩緩擴大,鼎腹內十二道災難紋路逐一亮起,整片歲月水面被映成暗紅。
災淵沒有繼續攻擊金蓮。
鼎口轉向造化玉碟垂下的紫金道光。
他要打碎的,是善屍接引二人的那條路。
善屍也看出意圖。
「你做不到。」
災淵抬起左手,掌心按住鼎足。
「試過才知道。」
絕靈先從鼎口湧出。
它截不斷造化玉碟與天道之間的聯絡,卻能讓垂落河面的道光,在進入災厄天地時失去一部分外界補充。
亂空緊隨而上,把紫金光幕中的幾處方位挪開。
原本護在功德金蓮正上方的天道紋路,頓時與蓮台錯開一線。
光陰沿那道錯位滲入。
一段本該短暫的裂隙,被災淵拉長數息。
善屍投影抬起手。
造化玉碟殘片向下一沉。
紫金光芒暴漲,硬把亂開的方位重新壓住。
災淵丹田中的災難道輪猛地震動。
天災厄運鼎被反壓回來,鼎壁出現一道細微凹痕,器靈也發出一聲低吼。
只靠中三難,撼不動玉碟接引。
災淵對此早有判斷。
右手一翻,一枚灰黑奇錢從指間浮出。
錢身狹長,中央豎孔內燃著暗紅災火,兩側灰黑翅紋輕輕一振。
天災禍錢。
這是它第一次在洪荒大能面前顯形。
殿外觀戰者只看見一枚陌生錢形靈寶,沒人知道它原本是落寶金錢,也無人知道它如今能以災厄法力驅使,落下法寶後還能污染其中靈性。
災淵沒打算向任何人說明。
天災禍錢飛入紫金道光。
它沒有沖向造化玉碟本體。
玉碟殘片由善屍掌控,又有天道力量托住,災淵當前法力不足以把它擊落。
灰黑奇錢只貼住下方一縷接引光線。
落寶法則隨之運轉。
那縷光線與玉碟之間的聯絡,出現一瞬鬆動。
災厄氣息沿著鬆動處鑽入,原本清澈的紫金道紋蒙上一層灰痕。
造化玉碟頓時一顫。
善屍臉上的溫和終於淡去。
「你得到了何物?」
災淵沒有答話。
這件靈寶仍在他指間飛轉。
善屍能夠判斷它在撬動寶物聯絡,也看見了道光被污染,卻無法憑短暫接觸,推斷出天災禍錢的全部用法。
紫霄宮中,鴻鈞本體借玉碟感知到了那枚奇錢。
玉碟本源未受損。
下方接引道光卻確實被撬開一道縫隙。
再任由災氣順光線深入,善屍留在兩位西方大能身上的印記也可能被侵染。
鴻鈞指尖落向玉碟殘片。
善屍投影周圍頓時降下一層更沉重的天道秩序。
時間長河重新掀起浪濤。
洪荒現世的許多大能只覺眼前投影猛地一晃,連蓮台位置都看不清楚。
災淵眉心神瞳急速轉動。
善屍想借鴻鈞本體傳來的力量,先把天災禍錢與天災厄運鼎一併壓進長河,再接引接引與准提。
他只有很短的機會。
災淵鬆開灰黑奇錢。
天災禍錢繞過鼎身,落在紫金道光最薄處。
寶鼎則猛然向下一沉,三足扣住時間長河的水面。
「鎮。」
三災從鼎足衝出。
風災撕開道光外層。
火災沿灰黑污染痕跡燃燒。
雷災緊跟著轟入天道紋路的接縫。
上三難侵蝕接引之力,中三難維持戰場封鎖,光陰與歸墟則從鼎腹深處轉動,把剛剛修復的紫金紋路再次推向衰敗。
無量量劫法印懸在最後。
它沒有把整條長河捲入戰場,只將災厄天地中的一輪破滅之力,壓進那道已經被天災禍錢撬松的光線。
轟!
天災厄運鼎正面撞上紫金道光。
鼎身向後猛退百萬里。
災淵雙掌撐住鼎足,胸前舊傷猛然裂開,鮮血染透黑衣。
灰黑奇錢也被天道反震推出,錢身災光黯淡,險些脫離他的掌控。
紫金道光出現裂痕。
裂痕沿著天災禍錢留下的污染處擴散,轉眼貫穿金蓮上方的接引之路。
善屍投影第一次傳出悶哼。
它的身影向後一晃,隨即以玉碟道光穩住。
洪荒現世,女媧與伏羲立在隱秘空間,看見道光被砸開,兩人同時變色。
伏羲曾遭災淵隔空擾亂推演,對那股災厄道韻留有印象。
他看見灰黑奇錢之後,忍不住皺起眉頭。
「那件靈寶能撬動玉碟下方的道光。」
女媧望向還在蓮台中的接引與准提。
「善屍若要護他們,便得用更多本源。」
「災淵正逼它付出代價。」
崑崙山上,太清道人一眼認出造化玉碟真正受力之處。
玉碟尚穩。
接引光路已經被撕開。
元始的目光則停在灰黑奇錢上,掌中的三寶玉如意緩緩轉動。
「先天禁制經過重排。」
「功德氣息藏得很深,外層全是災厄。」
通天提著青萍劍,看見災淵帶傷托鼎,眼中戰意之外,又多了一份凝重。
「他在長河裡借不到主星,仍敢對老師化身的接引出手。」
太清沒有接話。
災淵是否能斬下西方二人,尚難判斷。
他能夠確定,善屍許諾的遮掩與退路,已經被災淵一道道拆開。
金蓮之中,准提看著裂開的道光,臉色徹底白了。
「師兄!」
接引握住准提手腕。
「跟著最後那縷光走!」
玉碟投下的接引雖被砸碎大半,仍有一道紫金光線貼著蓮台落下。
善屍不再嘗試完整護住他們。
它把所有剩餘接引力量,壓成一條極窄通道,只夠一座功德金蓮勉強穿過。
災淵看見兩人要走,右手重新握住九幽絕劫鐮。
蓮台外層金光已經黯淡。
准提左肩帶傷。
接引也因連續燃燒精血,氣息跌落不少。
此刻出手,確有機會留下他們。
他向前邁出一步。
歲月浪濤忽然從腳下升起,紫金道光殘餘化作數道細鏈,纏向天災厄運鼎三足。
善屍正在拖住他。
只要拖過數息,接引與准提便能從長河退走。
災淵沒有理會細鏈。
光陰難沿著自己的歲月足跡擴散,他的身影從原地消失,直接出現在功德金蓮前方。
接引猛然抬頭。
「擋住!」
准提七寶妙樹迎面刷來。
七色寶光剛離開樹身,災淵的鐮刃已經落下。
歸墟鋒芒貼著寶光切過,未曾斬中准提,卻把他與金蓮外層的聯絡割出一道空隙。
災淵左掌緊跟著拍向蓮台。
砰!
金蓮橫移數萬里。
接引與准提同時噴血。
十二品蓮瓣有數片向內捲去,原本淺淡的傷痕迅速加深,其中三片蓮瓣邊緣崩出細碎金屑。
本源尚未被毀。
寶物靈性卻已受到重創。
接引把准提拉回蓮心,以最後的功德之力護住兩人。
九幽絕劫鐮再度抬起。
災淵這一鐮若落下,接引即便擋住,金蓮也可能被切開更深一層,准提的道果更難保全。
造化玉碟殘片在上方猛地震動。
善屍留下的最後一道紫金接引,終於貼上金蓮底部。
接引沒有遲疑。
他以自身精血強催蓮台,金蓮沿著光線向上衝去。
九幽絕劫鐮同時斬下。
漆黑鐮光掠過蓮台後緣,削下一角功德寶光,也在准提背後留下一道深長傷口。
准提悶哼,身軀險些從金蓮中跌落。
接引死死抓住他的肩膀。
兩人藉著這一擊的反震,反而沖入紫金光線最深處。
災淵身形追出半步。
玉碟殘片已經把光線與時間長河隔開。
他再追,便要主動踏進鴻鈞掌控的天道接引。
天煞孤星本源無法借來。
在這裡與鴻鈞善屍、造化玉碟本體繼續耗下去,代價太大。
災淵停住腳步。
「回去告訴鴻鈞。」
聲音穿過將要閉合的通道,清楚落入接引與准提耳中。
「下一次,別只送你們來。」
接引抱住重傷准提,沒有回頭。
功德金蓮帶著兩人消失在紫金光線中。
時間長河上方,善屍投影因接引耗盡力量,身形開始變淡。
它看向災淵,慈和面容上終於找不到笑意。
災淵抬手一招。
天災禍錢回到掌中,九幽絕劫鐮也緩緩垂下。
善屍投影想重新凝出道光。
天災厄運鼎已經迎面砸來。
轟!
投影從中央崩散,最後一點白色道痕也被歸墟吞沒。
造化玉碟殘片隨之隱去,洪荒天穹上的歲月投影卻未立刻消失。
所有觀戰者都看見,災淵獨自站在灰金浪濤之間。
黑衣染血。
眉心暗紅神瞳緩緩閉合。
他未能斬殺接引與准提,兩人也未能傷到他的過去道痕。
善屍許下的殺局,最後只換來西方二位重傷,以及一座功德金蓮留下難以短期修復的損傷。
西方須彌山中,紫金光線從虛空垂落。
十二品功德金蓮跌在蒲團前方。
接引伸手扶住蓮台邊緣,指尖剛碰到那幾片受損蓮瓣,便又嘔出一口鮮血。
准提伏在另一張蒲團上,左肩與後背的兩道傷口仍在向外滲出灰黑災氣,七寶妙樹斜倒在身旁,寶光暗淡。
兩人誰也沒有開口。
善屍答應的無量功德沒有降下。
地脈也未修復。
眼下連原本的根基,都要耗費漫長歲月重新養回。
接引看了准提一眼,抬手把功德金蓮收攏到兩人之間。
「先療傷。」
准提閉上眼,手掌卻仍握住七寶妙樹。
直到此刻,他還能聽見災淵在長河中留下的那句話。
紫霄宮內,善屍重新出現在造化玉碟旁,投影被砸散帶來的反噬,讓它身形比先前淡去不少。
鴻鈞本體垂眸看向須彌山,又看向時間長河。
「失敗了。」
善屍沒有辯解。
它抬起手,掌中只剩一縷被災厄污染過的紫金道紋。
天災厄運鼎與那枚灰黑奇錢留下的痕跡,都藏在其中。
鴻鈞接過道紋。
尚未探入,灰黑氣息便沿著指尖向造化玉碟游去。
他抬手將其封住,眸光隨之沉下。
時間長河裡,災淵抬頭望了一眼三十三天外。
造化玉碟已經退去。
他也沒有繼續停留。
這一戰消耗不少,天災厄運鼎需重新溫養,九幽絕劫鐮也受了玉碟道光衝擊。
真正重要的收穫,則藏在識海中。
善屍怎樣借玉碟擷取過去道痕,怎樣把傷害與現世道果相連,全都被九幽災厄神瞳記了下來。
災淵腳下灰金浪濤分開。
一道通向天煞孤星的歲月裂縫緩緩出現。
他站在裂縫前,回頭看向上游。
那段尚未突破混元的大羅道痕仍在原處,安靜盤坐,未受任何損傷。
災淵收回目光,踏入裂縫。
洪荒天穹中的歲月投影隨之散去。
可太古星空深處,天煞孤星眉心那道時間長河護身印留下的光痕,卻在災淵歸來的瞬間,輕輕跳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