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鎖鏈落下的一刻，太陽星外的空間徹底封死。
紫金鎖鏈一條接一條從虛空中垂落，表面浮著三千大道符文，每一條都帶著天道秩序的分量，任何一處觸碰，都足以讓准聖道果出現裂痕。
災淵立在鎖鏈中央。
黑衣早已破碎，右臂傷口還未癒合，胸膛也留著紫金巨掌壓下的深痕，血跡沿著灰金骨骼滑落，滴入下方破碎星空。
九幽絕劫鐮握在右手。
四十五道先天禁制雖全部亮起，鋒芒卻在聖人威壓下不斷被壓回。
半步混元大羅金仙的道果，仍舊無法與真正的天道聖人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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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距擺在眼前。
災淵看得清楚。
鴻鈞惡屍站在他對面，灰色道袍紋絲不動，雙眼中只有毀滅之意。
「最後一次。」
惡屍抬起右手。
「放下歸墟，封住無量劫印，天道可留你真靈。」
這番話不帶情緒。
在惡屍眼中，災淵只是一個必須被清理的變數。
天道給出的餘地，也只是最省力的處理方式。
災淵沒有回應。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雷之骨文與水之骨文同時亮起，那是他從強良與共工血脈中奪來的力量。
再往上，是三災。
再往內，是九難。
每一處法則，都由他自己走出來。
天煞孤星的煞氣。
太古星髓的死寂。
時間長河的歲月。
血海的污穢。
天罰雷霆的抹殺。
巫妖量劫的破滅。
這些東西沒有一樣是天道賜予。
災淵抬起頭。
「我的道，不需要天道批准。」
惡屍眼中殺意驟然凝實。
「執迷。」
他五指合攏。
天道鎖鏈同時收緊。
第一條纏住災淵右臂。
第二條鎖住胸膛。
第三條穿過眉心，直指元神。
剩餘鎖鏈在外圍張開，構成一座封閉牢籠，把天煞孤星與災淵之間的聯絡一併壓住。
災淵體內的混元法力頓時凝滯。
三災九難法印被強行壓回丹田，法則運轉出現大範圍停頓。
三屍災禍法相在識海中震盪。
善念核心穩住本我。
惡念核心瘋狂衝撞鎖鏈。
執念核心死死護住那一縷清明。
這些抵抗都無法真正撼動天道秩序。
災淵的身軀開始下沉。
骨骼上的雷紋與水紋接連暗淡。
惡屍緩步走來。
他抬起右手，掌心匯聚天道法則，準備直接壓碎災淵道果。
「你的道，到此為止。」
災淵眼中卻沒有慌亂。
他早就知道，正面對抗天道聖人，憑當前修為不可能取勝。
想活下去，還要繼續向前，只能借外力。
那份外力，早已準備妥當。
災淵心念一動。
眉心暗紅豎痕驟然張開。
九幽災厄神瞳徹底顯現。
暗紅瞳孔亮起，血光沿著眼底一層層擴散。
惡屍腳步一頓。
「瞳術。」
他看得出這枚神瞳品階不低。
以聖人眼界，也能判斷那是一件極品先天靈寶。
只憑一件靈寶，仍舊無法翻轉局勢。
惡屍重新抬手。
天道鎖鏈繼續收緊。
災淵卻在此刻開口。
「借。」
一個字落下。
九幽災厄神瞳中的暗紅光輝猛然拔高。
不是攻擊。
也不是防禦。
那道光輝穿過天道鎖鏈，越過被封死的空間，直接指向太古星空深處。
主星借道。
九幽災厄神瞳最強的神通，正式發動。
太古星空最深處，那顆暗紅主星轟然震動。
天煞孤星。
它已經不再是過去那顆被萬星排斥的凶星。
自災淵踏入混元金仙后期，星辰位格便正式提升，與太陽星、太陰星並列，成為洪荒天穹第三極。
苦厄災蓮扎在星體表面，負責收攏與沉澱災氣。
雷厄焚劫藤盤在暗紅土壤上，把破壞餘波轉化為溫和生機。
無數歲月里，天煞孤星吸收著太古星空散落的煞氣、死氣與怨念，一層層沉入星核。
這些力量平時緩慢流轉。
此刻卻被一股意志同時喚醒。
星核之中，暗紅本源長河劇烈翻湧。
苦厄災蓮的黑色葉片全部豎起，把儲存在花苞中的災難法理釋放出來。
雷厄焚劫藤的銀灰雷紋沿根須沖天而起，將儲存的雷霆與破壞之力盡數交出。
整顆星辰的光芒驟然收縮。
隨後，暗紅光柱從星核衝出。
那道光柱粗達千萬里，穿透星體，直射太古星空。
九幽獓伏在星辰外圍，感受到主星本源全面甦醒，龐大身軀不由自主向下壓伏。
它抬頭看著那道光柱沖入虛空，血紅巨瞳中滿是敬畏。
光柱沒有沿著尋常路線飛行。
九幽災厄神瞳與天煞孤星本就同源，兩者之間的聯絡不受距離限制。
也不受空間遮蔽。
甚至連時間流速的差異，都無法阻斷這條通路。
暗紅光柱穿過億萬里星海。
穿過太陽星外的量劫煞氣。
最後穿過天道鎖鏈構成的封鎖，直接灌入災淵眉心的九幽災厄神瞳。
惡屍瞳孔驟然收縮。
「主星本源。」
他終於看清災淵在做什麼。
那不是普通的借力。
災淵在把整顆洪荒主星的底蘊，直接引入自身道果。
惡屍抬手想切斷這條通路。
九幽災厄神瞳的暗紅瞳光提前照下。
一道災厄敕印落在最靠近災淵的那條天道鎖鏈上。
鎖連結串列面立刻出現灰暗斑痕。
緊接著，第二條，第三條。
衰朽磨去鎖鏈外層秩序。
光陰讓符文運轉速度驟降。
亂空扭曲鎖鏈方位。
絕靈切斷天道靈機補充。
天道鎖鏈的收緊勢頭，第一次出現停滯。
惡屍神情微變。
災淵則在同一時刻發出一聲低喝。
「起。」
天煞孤星的主星本源沿神瞳湧入體內。
災淵丹田深處，三災九難同時被點燃。
風災，火災，雷災環繞外層。
瘟厄，衰朽，業瘴排在中層。
絕靈，亂空，蝕陰構成第三層。
光陰，歸墟，無量量劫沉在最深處。
十二枚法印在主星本源沖刷下，開始迅速靠攏。
第一次靠攏便發生衝突。
絕靈想斷絕一切靈機。
瘟厄需要借法力擴散。
兩種法則彼此排斥，險些當場炸開。
災淵立刻調整。
他把絕靈移到外圍，讓它負責隔斷敵人，把瘟厄放入內層，只在自身法力中流動。
第二次衝突來自歸墟與光陰。
光陰推動萬物走向衰敗。
歸墟直接抹除殘餘。
兩者順序一旦顛倒，法印便會自行崩解。
災淵以無量量劫法印居中調和，讓光陰先行，歸墟隨後。
第三次衝突出現在業瘴與蝕陰之間。
業瘴牽動因果。
蝕陰壓制念頭。
災淵索性把蝕陰放在業瘴之外，讓它先遲滯敵人反應，再由業瘴引爆因果。
一次次調整。
一次次重組。
天道鎖鏈仍在壓來，主星本源不斷灌入，災淵的道果在兩股力量之間反覆擠壓。
這種壓力正好成了熔爐。
十二枚法印終於不再彼此排斥。
第一枚法印與第二枚相連。
第二枚牽動第三枚。
三災牽引九難。
九難反哺三災。
一圈暗紅光輪在災淵丹田中央緩緩成形。
輪身沒有缺口。
法則沿著輪體迴圈流轉，生生不息。
法輪道印。
那正是災淵修行至今，真正要走到的終點。
此刻卻提前顯現。
災淵心中十分清楚，這枚道印並非自然凝成。
它由天煞孤星的主星本源硬撐而起，屬於臨時狀態。
一旦主星本源耗盡，法輪便會散去。
即便如此，也足夠讓他跨過那道天塹。
轟！
災淵體內傳出一聲低沉道鳴。
半步混元大羅金仙的界限被強行沖開。
混元法力發生質變。
原本需要牽引才能催動的災難法則，此刻已經與他的意志合為一體。
一股與天道聖人同層次的氣息，從災淵身上升起。
真正的混元大羅金仙。
那些原本壓在他身上的天道鎖鏈，忽然停止收緊。
第一條鎖鏈發出細微碎裂聲。
緊接著，第二條斷開。
第三條從中崩成兩截。
災淵只是抬起手掌，向外一推。
數十條天道鎖鏈同時寸寸崩碎，紫金符文散落虛空，隨後被暗紅法則風暴吞沒。
風暴以災淵為中心席捲星海。
破碎戰場再次被撕開。
星辰殘骸成片消散。
洪荒天穹之上，血雨驟然停下。
無數生靈抬頭，只看見太陽星外升起一道暗紅光輪。
那光輪之內，有風災，有雷火，有瘟厄，有死寂，也有一片讓人不敢直視的破滅之意。
惡屍後退三步。
每一步落下，腳下虛空都被壓出一圈紫金漣漪。
他的雙眼死死盯著災淵。
「混元大羅。」
那份高高在上的殺意，第一次出現動搖。
惡屍承載天道之力，實力站在天道聖人初期。
正因如此，他更清楚眼前變化意味著什麼。
災淵已經跨過那條界線。
不管這種狀態能維持多久，此刻的災淵，已經不再是可以隨手抹去的異數。
災淵抬起眼。
身上的傷口正在快速癒合。
右臂骨骼中的裂紋在混元大羅法力沖刷下重新閉合。
胸膛處的紫金掌痕也被災難法則一層層磨去。
天災厄運鼎懸在他左側，鼎身上的六道災紋全部亮起，器靈發出興奮低鳴。
九幽絕劫鐮重新落入右手。
漆黑刃口上的歸墟鋒芒變得更加深沉。
災淵看著惡屍。
「你說逆天者當誅。」
「現在。」
「你還能誅麼。」
惡屍沒有立刻回應。
他抬手引動天道法則，重新凝出一條鎖鏈。
剛剛成形，便被災淵身上的法輪道韻壓得寸寸崩散。
惡屍眼中終於出現真正的凝重。
太陽星上。
帝俊單膝跪在殘破陣台，河圖洛書懸在頭頂，書頁顫動不止。
他抬頭看著那道暗紅光輪，眼中只剩震動。
「混元大羅金仙。」
帝俊聲音沙啞。
「他真的踏進去了。」
太一的神念還留在戰場。
混沌鍾懸在閉關之地上方，鐘身傳出連續鳴響。
太一看見天道鎖鏈崩碎的一幕，胸中氣血翻湧。
他一直想再與災淵一戰。
此刻卻清楚地感覺到，雙方之間的差距已經不能用境界來衡量。
帝江站在都天煞氣之中。
十一尊祖巫的氣血剛剛從聖威壓制中恢復，隨後又被災淵的法輪道韻壓住。
祝融僅剩的左臂垂在身側，火焰全部熄滅。
后土抬頭看著那道暗紅光輪，掌中厚土法則不自覺散開。
「天道聖人的鎖鏈，被他碎了。」
燭九陰雙目一開一合，晝夜光影在瞳孔中不斷變化。
「他的道果已經與主星相連。」
「那顆星辰替他撐起了這份境界。」
帝江握緊雙拳。
他終於明白，天煞孤星為何能與太陽星、太陰星並列。
那顆星辰，本身便是災淵的道。
血海深處。
冥河從血浪中緩緩浮起。
十二品業火紅蓮收斂全部蓮瓣，元屠、阿鼻貼在身側不敢外放鋒芒。
「我血海不干，冥河不死。」
冥河低聲開口。
「今日看來，倒像句笑話。」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以他的眼力，也能看出災淵此刻的狀態與真正聖人已經相差不遠。
五莊觀中。
鎮元子握住地書，山河虛影層層展開。
他望著太陽星方向，久久沒有言語。
那道暗紅光輪下面，正是那個曾經站在血海之上、承受天罰的黑衣身影。
太陰星上。
羲和握著月精輪，臉色蒼白。
常羲站在星體邊緣，雙眼死死看著那道暗紅光輪。
她眉心的衰朽道紋微微震動。
那股氣息她再熟悉不過。
只是此刻的濃度，已經超出她的想像。
常羲的手指緩慢收緊。
「他真的走到那一步了。」
羲和轉頭看她。
「那不是真正的證道。」
「他借了主星之力。」
常羲沒有反駁。
她也知道，憑藉外力的境界不會長久。
可即便只是暫時，能夠以半步混元大羅金仙的道果，硬生生借來這份力量，也是洪荒中前所未有的手段。
崑崙山巔。
通天握著青萍劍，整條手臂都在顫抖。
不是恐懼。
那是過於激烈的戰意與震動。
他曾以准聖中期與災淵交手。
後來看著對方一次次跨越境界。
現在，那道黑衣身影已經站在天道聖人對面，硬撼下天道鎖鏈。
「他成聖了。」
通天低聲吐出這句話。
元始神情嚴肅，立刻糾正。
「不算真正證道。」
「借外力踏入的境界，終究會退去。」
太清抬手壓住通天肩膀。
「可他敢借。」
「也真的借到了。」
三清同時望著那道暗紅光輪。
洪荒天穹之上，無數目光匯聚太陽星。
所有生靈都看見一個事實。
那位天煞孤星之主，此刻已經能與天道聖人正面相對。
戰場中央。
災淵緩步向前邁出一步。
空間在他腳下自行分開。
他握著九幽絕劫鐮，抬眼看著面前的惡屍。
「現在。」
「該我看你的道了。」
惡屍眼中殺意翻湧，天道法則瘋狂匯聚，紫金光輝將他整個人包裹。
災淵沒有立刻揮鐮。
他能感覺到，這份臨時境界正在緩慢消耗天煞孤星的本源。
時間有限。
所以他不打算把這一戰當成生死拼殺。
災淵心中已經有了另一個念頭。
眼前這具惡屍，是天道聖人初期。
正好可以用來體會混元大羅金仙的真正運轉。
也能讓他看清天道聖人到底強在哪裡。
災淵眼底暗紅光芒緩慢流轉。
惡屍催動天道法則，紫霄神雷從虛空中凝聚，一道道雷柱懸在天穹，將戰場徹底籠罩。
災淵抬起九幽絕劫鐮。
鐮鋒落下之前，他先看向那些正在成形的雷柱。
暗紅瞳光在眼底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