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人之手與九幽絕劫鐮相撞的地方，徹底安靜下來。
聲音消失。
光芒凝固。
連爆裂的空間，也停在了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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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星外，金色真火，暗紅氣血，黑色裂縫，全都被壓成一幅無法流動的畫面。
災淵站在畫面中央。
九幽絕劫鐮橫在身前，鐮刃卡入紫金巨掌掌心，四十五道先天禁制全部亮起，死寂，衰朽，光陰，歸墟，九種災難道韻沿著刃口瘋狂沖刷。
紫金巨掌也在壓下。
掌紋之間，三千大道彼此交織，天道秩序化作沉重力量，彷佛整片洪荒都壓在了災淵一人身上。
兩股力量彼此僵持。
災淵右臂已經裂開。
從手掌到肩膀，皮膚寸寸崩碎，露出灰金骨骼，骨骼上的雷之骨文發出沉悶雷鳴，深藍水紋也沿著左臂快速流轉，將恐怖衝擊分散到周身。
《災厄盤身不滅經》自行運轉。
劫力反哺。
外來的聖人之力撕裂血肉，災淵便從傷勢中擷取破壞力量，轉成自身劫力，重新修補肉身。
修補速度跟不上破壞速度。
傷勢仍在擴大。
災淵的雙腿已經沒入破碎虛空，黑靴周圍密布裂紋，身軀被那隻紫金巨掌一點點壓向下方。
九幽獓伏在遠處星空。
它的四爪深深扣住虛空，鱗甲全部張開，混元金仙初期的吞噬道韻不斷沖向戰場。
剛剛靠近紫金掌威，吞噬道韻便被壓碎。
九幽獓發出低沉咆哮，準備強行衝來。
災淵神念隨之掃過。
「守住自己。」
聲音穿過凝固空間，落入九幽獓識海。
九幽獓動作停下，血紅巨瞳死死盯著災淵。
它能看出主人正在承受重壓。
也明白自己衝過去，只會讓災淵多出一個需要護住的目標。
九幽獓低下頭顱，四肢更加用力，死死守在戰場外圍。
災淵重新握緊鐮柄。
掌心皮肉被九幽絕劫鐮反震撕開，鮮血順著漆黑長柄流向刃口。
血液剛剛接觸鐮身，便被紫金掌力磨滅。
災淵沒有鬆手。
「開。」
九幽絕劫鐮上，純黑歸墟紋路猛然亮起。
一片深沉黑暗從鐮刃邊緣展開，接觸到紫金掌心時，天道掌紋出現了一處模糊空缺。
那處空缺十分細小。
細到只夠一縷災厄道韻鑽入其中。
災淵將風災送入。
青灰贔風沿著空缺撕扯掌紋，紫金大道鎖連結連斷裂。
火災緊隨而至。
暗紅火焰灼燒天道秩序，掌心的紫金光輝開始出現暗色斑痕。
雷災從斑痕中轟入。
一聲悶響傳出，紫金巨掌的掌心輕輕震動。
災淵眼神一凝。
機會出現。
瘟厄，衰朽，業瘴，絕靈，亂空，蝕陰，光陰與歸墟，同時沿九幽絕劫鐮湧入。
九種災難法則彼此糾纏，化成一道狹長黑線，順著掌心裂口向上延伸。
這不是要擊穿整隻手掌。
以災淵當前力量，也做不到。
他只需要在天道秩序中留下裂紋。
大道一旦出現裂紋，便能被災難侵入。
紫金巨掌掌心微微凹陷。
那道黑線繼續向前。
最終，掌紋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破裂聲。
一道紫金色血痕浮現在掌心。
血痕很淺。
卻真實存在。
三千大道同時震動。
聖人之手向下壓落的勢頭，出現了短暫停滯。
災淵藉此抬起頭。
黑髮已經散亂，鮮血沿著額角流下，右臂血肉模糊，胸膛也被掌威壓出數道深痕。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恐懼。
只有冰冷。
還有一份已經壓到極處的執著。
聖人之力又如何。
天道秩序又如何。
災淵能走到今天，靠的便是一次次在死路中向前。
若他願意放棄歸墟難，此刻便能主動散去法力，退出這場衝撞。
可那樣一來，他的道心也會出現缺口。
他不接受。
更不會後退。
「你想抹去我的道。」
災淵握著鐮柄，聲音沙啞，卻穿透了凝固星空。
「我便在你的掌中，留下我的痕跡。」
九幽絕劫鐮再次向前推進。
紫金巨掌開始向外震盪。
掌心那條血痕越來越深，紫金色聖血從其中流出，化作一滴緩慢墜落的光。
災淵抬起左手。
天災厄運鼎從丹田飛出，停在聖血下方。
鼎蓋開啟一線。
那滴紫金聖血被災淵用混元法力牽引，落入鼎腹。
聖血進入寶鼎的剎那，鼎身發出沉悶轟鳴。
器靈陷入震動。
天災厄運鼎內部的六道災紋同時亮起，想要煉化這股聖人道韻。
災淵卻抬手壓住鼎身。
「封。」
聖血被封入鼎內深處。
他暫時不煉化。
這滴聖血帶著鴻鈞天道聖人的氣息，也帶著紫金巨掌中的秩序法理。
日後參悟，價值遠勝普通靈材。
九幽絕劫鐮上的殺意也因聖血進入寶鼎而稍有減弱。
災淵趁著這份力量轉移，右臂猛然發力。
九幽絕劫鐮從紫金掌心拔出。
唰！
漆黑鐮光橫掃。
紫金巨掌掌心被撕出一道長痕，天道掌紋從中斷裂，巨掌也在衝擊中向後抬起。
災淵身上的壓力驟然減輕。
他沒有追擊。
此時的混元法力已經消耗過半，肉身傷勢也不輕，繼續斬擊聖人手掌，只會讓自己陷入更重的反噬。
紫金巨掌緩慢收攏。
那條裂痕正在天道法則修復下逐步合攏。
可在徹底合攏之前，一滴紫金聖血已經被災淵收入天災厄運鼎。
災淵知道自己接住了。
他以半步混元大羅金仙的境界，承受了天道聖人的一掌，還從聖人手中奪下一滴血。
這份戰果，已經足夠驚人。
可他也知道，真正的危險才剛剛開始。
鴻鈞本體無法離開紫霄宮。
這隻聖人之手只是天道秩序凝成的投影，能被他斬出裂痕，不代表他有資格與鴻鈞本體正面抗衡。
鴻鈞若繼續出手，降下的便不會只是這一隻手掌。
災淵低頭看向丹田。
臨時法輪道印正在緩慢崩散。
十二枚法印彼此牽連，卻未能真正融合。
他需要更多時間。
也需要更強壓力。
紫金巨掌上方，三十三天外傳來一道沉悶震動。
聖人之力正在重新匯聚。
天地間的空間再次收緊。
災淵肩頭一沉，右臂傷口重新裂開。
遠處的帝俊與太一同時變色。
帝俊站在殘缺周天星斗大陣中，左肩斷口仍舊空蕩，金烏真火死死壓住災難法則。
太一胸膛上的傷口被混沌鍾護住，身軀依舊沒有從閉關狀態中完全恢復。
這一次，他只是被外界大戰驚動，強行分出一縷神念觀察。
兩位妖皇看見紫金巨掌掌心的裂痕，心中全都湧出一股難以壓下的寒意。
災淵竟然傷到了聖人投影。
太一握住混沌鐘的手指緩緩收緊。
「他還能撐。」
帝俊沒有回答。
他看得更加清楚。
災淵現在的氣息已經不穩，肉身傷勢也在加重。
可那雙眼睛，仍舊平靜。
這種人最難殺。
只要不把他徹底打碎，他便會繼續從災劫中尋找生機。
帝俊心裡忽然生出一個荒誕念頭。
今日若鴻鈞不出手，妖庭雙皇聯手，或許也未必能逼災淵到這一步。
可如今，鴻鈞已經出手。
災淵若活下來，未來必然成長到妖庭無法承受的程度。
太一看向帝俊。
「兄長，老師為何還不收手。」
帝俊聲音低沉。
「因為他不肯低頭。」
太一沉默。
災淵若願意放棄歸墟，天罰便會消散。
對方偏偏選擇留下。
那道裂痕便是答案。
崑崙山巔。
太清、元始、通天同時看見紫金巨掌掌心的傷痕。
通天握緊青萍劍，劍身發出長鳴。
他曾與災淵交手。
清楚對方每一次出手都經過計算。
今日災淵未曾退開半步，也沒有依靠坐騎與法寶替自己分擔聖威。
這一戰之後，通天心中那份戰意已經變成了複雜敬意。
「他傷到了老師的手段。」
通天低聲說道。
元始神色凝重。
「那只是老師借天道凝成的投影。」
「即便如此，也足夠驚人。」
太清道人看著遠處天穹，手中拂塵緩慢垂下。
「他已走到半步混元大羅金仙。」
「若能將三災九難融合，便能真正踏入那一層。」
通天目光灼熱。
「他會成功。」
元始轉頭看他。
「你如此篤定。」
通天看向天煞孤星方向。
「因為他連死都不怕。」
太清沒有反駁。
三清都明白，災淵此刻最可怕的地方，並非法力，而是那份不肯後退的意志。
紫霄宮中。
鴻鈞看著掌心傷痕。
紫金聖血仍在緩慢流出，天道法則湧來，試圖磨滅傷口上的災厄道韻。
衰朽被壓散。
歸墟被逼退。
光陰與業瘴也在天道力量下逐漸消失。
可那條傷痕並未立刻閉合。
鴻鈞目光落在玉碟殘片上。
殘片中，災淵的身影被一團灰暗氣息包圍。
過去，災淵只是天道運轉中的一個變數。
現在，這個變數已經能夠傷到天道投影，還從聖人力量中帶走一滴聖血。
鴻鈞沒有憤怒咆哮。
他是天道代表，也是洪荒秩序的掌管者。
情緒無法改變結果。
繼續以本體降下力量，便可能讓洪荒天地承受更大震盪。
更何況，災淵的道果已經與量劫相連。
巫妖兩族正在太陽星外死戰。
若鴻鈞強行把所有力量壓下，巫妖量劫會提前失控，洪荒氣運也會被一同打碎。
鴻鈞需要維持平衡。
所以本體不能輕易離開紫霄宮。
可他也不能放任災淵繼續成長。
鴻鈞抬手取下造化玉碟殘片中的一道黑色光影。
那道光影沒有面容，只有一股純粹殺意。
它從玉碟中脫離後，逐漸凝聚成一道人形。
灰色道袍。
蒼白面容。
與鴻鈞本體一般無二。
只是雙眼中缺少淡漠，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殺機。
鴻鈞看著這具惡屍，聲音落下。
「去。」
惡屍睜開雙眼。
「斬異數。」
下一刻，惡屍化作黑色流光，穿過紫霄宮外的混沌，直奔太陽星戰場。
紫金巨掌上方的天道氣息，開始向黑色流光匯聚。
聖人之威再次降臨。
太陽星外。
災淵剛剛收起九幽絕劫鐮，便感受到一股新的威壓從天穹落下。
這股力量與紫金巨掌不同。
沒有覆蓋億萬里星海。
也沒有壓住巫妖兩族所有生靈。
它凝聚在一處，純粹，冰冷，帶著針對災淵一人的殺意。
帝俊臉色驟變。
太一的神念也在混沌鍾旁劇烈震動。
「又有力量下來。」
帝俊盯著遠處黑色流光，眼中閃過驚懼。
他原本以為鴻鈞一掌便是此戰終點。
如今看來，道祖並未打算讓災淵活著離開。
帝江同樣察覺到變化。
十一尊祖巫的氣血正在聖威壓迫下迅速沉寂。
盤古虛影被紫金巨掌餘威打出裂痕，眼下又有新的殺機降臨，巫族陣勢已經到了崩潰邊緣。
帝江咬牙看向災淵。
他想提醒對方。
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災淵與巫族有舊怨。
祝融右臂便斷在對方手中。
可此時若災淵隕落，聖人力量失去牽制，巫族也要承受天道鎮壓。
帝江心中第一次產生一種荒唐感覺。
巫族竟然希望災淵活下來。
那道黑色流光終於落入戰場。
空間沒有崩碎。
黑袍惡屍的身影無聲浮現，站在紫金巨掌與災淵之間。
他面容與鴻鈞極為相似。
雙眼卻帶著毫無遮掩的毀滅殺意。
惡屍周身天道紋路緩慢擴散。
每一條紋路都壓著三千大道。
聖人初期威壓全開。
帝俊與太一同時悶哼。
帝俊單膝跪在陣台上，河圖洛書死死撐住周身。
太一的神念被逼回混沌鍾內，閉關之地的金烏真身也受到牽連，胸口傷勢再次裂開。
帝江身後的十一尊祖巫同時後退。
祝融僅剩的左臂撐住地面，赤紅火焰不斷熄滅。
后土抬手護住巫族大軍，厚土道韻在聖威下層層塌陷。
冥河藏在血海深處，十二品業火紅蓮收攏全部蓮瓣，血神子分身紛紛沉入海底。
鎮元子地書懸在頭頂，山河虛影被壓得低伏。
這股威壓已經超出准聖能夠承受的範圍。
只因惡屍將全部力量集中於災淵，餘威才未把洪荒眾生一同抹去。
災淵站在惡屍對面。
他身上的傷勢仍在流血。
天災厄運鼎懸在左側。
九幽絕劫鐮被他重新握住。
眉心九幽災厄神瞳閉合，暗金時間長河護身印卻已浮現在皮膚深處。
惡屍看著災淵。
「放下歸墟，跪迎天道，可留真靈。」
災淵面色冷淡。
「你在命令我？」
惡屍抬起手。
「逆天者，當誅。」
天道鎖鏈從虛空中凝聚。
紫金鎖鏈一條接一條垂下，表面有三千大道符文流動，目標直指災淵元神與道果。
災淵手中九幽絕劫鐮緩緩抬起。
惡屍五指合攏。
數十條天道鎖鏈同時落下，封住上下四方。
九幽災厄神瞳在這一刻突然睜開。
暗紅血光從瞳孔深處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