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古星空深處，四道凶戾劍鳴跨越虛空而來。
劍聲尚未真正落入戰場，周圍清蒙道光便出現大片波紋。
通天頭頂浮現四道模糊劍影。
每一道劍影都纏繞著濃厚先天殺氣，彼此之間又有一種隱秘聯絡，四股鋒芒剛剛顯現，戰場內的空間便開始自行裂開。
遠處數顆廢星受到劍意牽引，星體表面浮現出筆直劍痕。
九幽獓猛然站起。
右側獠牙中的吞噬先天靈寶全面復甦，白色紋路沿著口腔向外蔓延，漆黑旋渦也在身前快速凝成。
它感受到了威脅。
這一次的危險，遠勝先前青萍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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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淵抬眼看向通天頭頂的四道劍影。
誅仙。
戮仙。
陷仙。
絕仙。
四劍皆是先天殺伐重寶，合陣之後威能更會發生質變。
通天此刻只是召喚四劍，尚未祭出陣圖，也未真正布陣。
單憑逐漸靠近的殺意，已經讓災淵體內混元法力自行加速。
天災厄運鼎懸在肩側，器靈傳出壓抑低吼。
九幽絕劫鐮也在丹田中輕輕震動，漆黑鋒刃抬起，主動回應四劍殺氣。
災淵右手緩緩垂下。
五指落向虛空。
一道幽暗鐮影在掌心凝聚。
九幽絕劫鐮剛剛認主，內部先天禁制尚未全部煉化，強行祭出會影響法寶控制。
真到了四劍落下時，他也不會繼續藏著。
切磋歸切磋。
通天若動用誅仙四劍，戰鬥性質便會改變。
雙方都可能無法繼續準確收力。
通天眼中戰意已經燒到頂點。
剛才業瘴難讓劍心短暫停滯，惡屍也被天災厄運鼎擊退，這份壓力反而激起他體內所有鋒芒。
他想親眼看一看，災淵面對誅仙四劍時，還能拿出怎樣的手段。
雙手劍訣剛要合攏，一道平靜聲音從場外傳來。
「三弟，夠了。」
通天動作未停。
「大兄，我有分寸。」
太清道人望著四道逐漸凝實的劍影，手中拂塵向旁輕輕一擺。
「誅仙四劍一出，便談不上普通切磋。」
通天皺起眉頭。
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四劍入手時間尚短，殺伐之氣又太過兇猛，真要催動，連他自己也未必能在每一處交鋒中收放自如。
可戰意已經被災淵推到高處，這會兒停手，心裡實在不痛快。
通天轉頭看向災淵。
災淵掌中的鐮影已經越發清晰。
法相胸膛內的三道核心仍在轉動，上三難符文也處於隨時爆發的狀態。
兩人目光在虛空中碰撞。
通天忽然咧嘴一笑。
「道友可敢接？」
災淵神色冷淡。
「你可以試試。」
四道殺劍虛影同時震動。
九幽絕劫鐮也從丹田深處傳出尖銳鳴響。
戰場內的氣氛瞬間繃緊。
元始道人面色一沉，三寶玉如意已經落入右手。
他了解通天性子。
戰意一旦上來，勸阻很難有用。
真讓誅仙四劍入場，災淵也必定動用先天凶兵，雙方稍有失手，這次論道便會變成生死之爭。
三清與災淵此前雖無交情，也沒必要平白結下這種大敵。
元始正準備開口，一卷黑白道圖忽然從太清袖中飛出。
道圖在星空中鋪展開來。
陰陽二氣緩慢流轉，一座金色長橋從圖中延伸，跨過清蒙光幕，落在通天與災淵之間。
金橋所過之處，地水風火自行平息，破碎空間迅速合攏，連誅仙四劍投下的先天殺意也被隔在另一端。
災禍法相向前一步。
金橋隨之發出低沉道鳴，黑白光輝沿著橋身盪開，把龐大法相穩穩擋住。
災淵抬起右手。
法相立即停下。
太清已經親自出手隔開戰場，繼續強攻，便不再是與通天切磋。
災淵與三清並無死仇，自然不會為一時勝負同時對上三兄弟。
太清道人踏上金橋。
拂塵搭在臂彎，神色看不出半分急躁，語氣卻不容通天拒絕。
「勝負未分，底牌也都未盡，此戰再打下去，必會損傷道基。」
通天頭頂的四道劍影仍未散去。
「尚未分出高下。」
「你高出一個小境界，又喚惡屍夾擊，未能壓住災淵。」
元始道人站在清蒙光幕後，淡淡開口。
「還想靠四劍強求勝負，贏了也不算光彩。」
通天臉色一黑，轉頭瞪向元始。
「二兄，你到底幫誰？」
元始冷哼一聲。
「我只說事實。」
通天張了張嘴，半晌沒能反駁。
論境界，他確實占優。
惡屍出場後，本體與化身聯手，仍舊被災淵用災禍法相穩住戰局。
再把誅仙四劍全部叫來，便成了法寶上的壓制。
這一戰繼續下去，最多能夠分出生死，很難證明准聖道路一定強於混元之道。
通天看著災淵，胸膛連續起伏几次，最終鬆開劍訣。
頭頂四道虛影停止凝實。
橫貫星空的殺意緩緩退去，四道劍鳴也重新沉入遠方。
九幽獓身前的吞噬旋渦隨之散開，右側獠牙上的白色紋路恢復平靜。
災淵掌中的鐮影也被收回丹田。
他心念轉動，災禍法相胸膛中的三道核心依次熄滅。
龐大黑影從頭頂開始消散，化作無數暗紅氣流回歸識海。
天災厄運鼎縮至巴掌大小，落入災淵掌中，又順著掌心融入體內。
戰場中那股壓抑氣息逐步散開。
通天收起青萍劍，青衣上滿是焦痕與裂口，長發也少了一截，模樣比開戰前狼狽許多。
他的氣息仍舊沉穩，元神中的業火投影也已徹底斬滅。
這場切磋並未傷及根基。
通天看了一眼自己衣袖，又看向災淵肩頭尚未完全合攏的劍傷，忽然大笑。
笑聲傳出很遠。
剛才未能動用四劍的鬱悶，也在笑聲中逐漸散去。
「痛快！」
通天一步踏上陰陽金橋，來到中央位置。
「貧道修行這麼多年，同境之中能接我本體與惡屍聯手，還能反過來壓住惡屍的，你是頭一個。」
災淵看著他。
「你的劍道，也很強。」
這並非客套。
通天的上清劍意堂皇凌厲，攻伐變化也十分豐富。
若非災淵肉身強大，又有三災與法相護持，只靠混元金仙初期修為，早已被青萍劍重創。
真讓通天布下誅仙劍陣，結果更難預料。
災淵不會因擋住一輪攻勢便小看盤古正宗。
通天聽完這句話，笑意更加暢快。
他喜歡直來直去。
災淵的性子雖冷，行事卻很合他的胃口，強便承認強，不屑說些虛話遮掩。
元始道人也走入戰場。
三寶玉如意已經收回袖中。
他先檢查通天氣息，確認弟弟道基無損，神色才緩和幾分。
隨後看向災淵肩側。
那道由青萍劍留下的傷口正在災難法力中緩慢癒合，盤踞其中的上清劍意也被逐步磨滅。
元始目光又落向天災厄運鼎消失的位置。
「一件上品後天靈寶，能在你手中發揮這種威力，確實難得。」
他的語氣依舊帶著玉清一脈的高傲，卻已經算是認可。
災淵微微頷首。
元始沒有因為寶鼎屬於後天便強行貶低，他自然也無需多說。
太清道人收回陰陽寶圖。
金橋散去，黑白二氣化作流光回到袖中，周圍清蒙光幕也隨之緩慢收縮。
他看了看災淵，又看向通天。
「三弟，你想知道准聖與混元之道孰強。」
通天收起笑意，認真聽著。
太清聲音平緩。
「斬屍之法，能借天道梳理善惡執念，以先天靈寶寄託化身，進境有跡可循，戰時也可多出一位同境助力。」
「混元之道，偉力歸於本身，不借天道，不寄外物，道果更加完整，修行難度也更高，稍有差錯便會斷去前路。」
太清目光落在災淵身上。
「道不同，各有長短，單憑一場切磋，定不了高下。」
災淵對此並無異議。
任何修煉道路，最終都要看走路的人。
同樣修行斬屍法，有人能夠踏入准聖后期，有人斬出一屍便再無進展。
混元之道也一樣。
道路純粹不代表修行者必然強大。
真正決定勝負的，是境界、法則、法寶、戰鬥經驗與臨場判斷。
通天沉思片刻，點了點頭。
「今日確實分不出來。」
他抬眼看向災淵，劍意已經收斂，眼神依舊明亮。
「等你踏入混元金仙中期，我再找你打一場。」
元始眉頭當即皺起。
「回崑崙後先閉關，惡屍尚未徹底穩固，休想四處亂跑。」
通天臉色一垮。
「大兄。」
太清拂塵一擺。
「二弟說得有理。」
通天仰頭嘆了口氣，終究沒有繼續爭辯。
災淵看著三兄弟相處，神情依舊平淡。
三清尚未分家，兄弟之間的情分也十分深厚。
太清看似無為，關鍵時刻會親自出手阻止局勢失控。
元始嘴上訓斥，始終握著三寶玉如意，隨時準備護住通天。
通天好戰，卻也願意聽從兩位兄長勸阻。
災淵無意摻和他們兄弟之間的事。
「下次再戰。」
通天聞言，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好。」
災淵轉身走出逐漸消散的戰場。
遠處廢星之上，九幽獓早已等待多時，見主人靠近，立刻踏碎空間迎了上來。
災淵落在獸背。
九幽獓看向三清方向，血瞳中仍帶著戒備。
他抬手拍過坐騎頸側，示意離開。
九幽獓四肢蓄力，前方虛空隨即向內塌陷。
災淵回頭看了一眼三清，微微頷首。
太清拂塵輕擺，元始也點頭回應，通天則抬手拍了拍背後青萍劍。
下一刻，九幽獓化作玄黑流光，載著災淵駛入太古星空深處。
戰鬥中受到的傷勢已經恢復大半。
體內三災與上三難執行順暢，災禍法相也經歷了第一次實戰，三念核心之間的生澀徹底消失。
混元金仙初期道果沉穩如山。
中期壁障已經能夠被清晰感知。
還差法力積累，也差一份能夠推動中三難的契機。
玄黑流光跨過億萬里星河，很快消失在三清視野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