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師宮轟然壓下，龐大宮體遮蔽星光，吞噬法則化作黑色旋渦，將紅雲周圍的空間一層層扭曲。
九九散魄葫蘆懸在紅雲頭頂，葫蘆口噴出大片紅砂，濃厚雲海托住妖師宮，雙方力量僵持在虛空之中，碰撞餘波不斷向外擴散。
紅雲雙臂微顫，掌心裂痕越來越多，鮮血順著手腕流入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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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就遭到鯤鵬偷襲，肩頭與腰間的傷勢尚未恢復，此刻又要抵擋妖師宮鎮壓，體內法力正以驚人速度消耗。
反觀鯤鵬，氣息依舊深沉。
雙翼每次震動，都會撕開一條空間通道，身形在紅雲周圍不斷閃現，利爪專攻肉身要害，根本不給紅雲喘息機會。
一道爪芒從左側襲來。
紅雲抬掌拍出，赤紅法力與爪芒正面相撞。
砰！
手掌血肉炸開，露出森白指骨，紅雲整條左臂也被震得向後甩去。
鯤鵬抓住機會，身軀貼近，右膝重重撞在紅雲胸膛。
骨骼碎裂聲隨之響起。
紅雲向後倒飛，嘴裡噴出大片鮮血，後背撞進一顆廢棄星辰。
轟隆！
星體從中央裂開，破碎岩層向四方噴射，星核中殘留的微弱火焰也在這一擊下徹底熄滅。
鯤鵬扇動雙翼，追入星辰裂口。
紅雲剛從碎石中撐起身體，一隻漆黑利爪已經扣住他的喉嚨，將他從岩層中硬生生拖出。
「交出紫氣。」
鯤鵬五指收緊，指尖刺破皮膚，鮮血沿著紅雲頸側不斷流下。
紅雲雙眼布滿血絲，右手仍舊緊握九九散魄葫蘆。
「即便給你，你也成不了聖。」
鯤鵬面容頓時扭曲。
「閉嘴！」
利爪猛然發力，紅雲頸骨傳出碎裂聲，護體雲氣也被吞噬法則一層層磨滅。
紅雲嘴角卻浮出一抹慘笑。
他已經看清局面。
退路被天羅地網封鎖，傳訊之法也被妖庭部眾截斷，鯤鵬更是抱著必殺之心而來。
拖得越久，自身傷勢越重。
鎮元子趕不到這裡。
今日這條命，多半要交代在這片星域。
紅雲心底最後一絲僥倖緩緩散去。
他一生與人為善，能幫則幫，很少主動與人結怨。
紫霄宮讓出座位，本是見准提哭求，又念西方貧瘠，才動了惻隱之心。
那一次善念，卻將鯤鵬從蒲團上拖了下來。
紅雲曾覺得事情已經過去，只要日後避開鯤鵬，雙方終能相安無事。
如今看來，自己想得太簡單。
成聖之機當前，往日情分算不得什麼，所謂退讓，也未必能換來善果。
紅雲目光越過鯤鵬，看向外圍流動的金色陣紋。
妖庭部眾仍在維持大陣。
帝俊與太一未曾現身，他們的意志卻已借陣法落在這裡。
鯤鵬想要報仇。
妖庭想奪鴻蒙紫氣。
雙方各取所需，早已決定不給他活路。
想明白這些，紅雲臉上反而少了慌亂。
鯤鵬察覺到他神色變化，心頭忽然生出一絲不安。
扣住喉嚨的右手再次發力，吞噬法則沿著傷口侵入紅雲體內，開始抽取氣血與本源。
「還在等鎮元子？」
鯤鵬靠近紅雲，聲音陰沉。
「天羅地網隔絕內外，他連你死在何處都不會知道。」
紅雲眼中的笑意越來越冷。
「你說得對。」
鯤鵬眉頭一皺。
紅雲握住九九散魄葫蘆的右手突然鬆開，五指反向扣住鯤鵬手腕。
原本正在衰弱的氣息猛然停止下降。
一股狂暴波動從紅雲元神深處升起。
鯤鵬瞳孔驟縮。
「你敢！」
紅雲未曾回答。
他放開了對元神與本源的所有壓制。
准聖法力開始逆轉，經脈在體內一條條崩斷，元神表面也浮現出密集裂紋。
鴻蒙紫氣受到這股力量衝擊，從元神深處顯露出來，紫色道光映亮紅雲滿是鮮血的面容。
鯤鵬顧不得再奪紫氣，左掌重重拍向紅雲胸膛，想要把人震開。
紅雲死死扣住他的手腕，殘破身體向前貼近，根本不給鯤鵬脫身機會。
「你想要紫氣。」
紅雲聲音沙啞，鮮血不斷從嘴角湧出。
「拿命來換。」
話音落下，紅雲仰頭狂笑。
笑聲中有憤怒，也有臨死前的決然，傳遍整座封鎖大陣。
外圍妖庭部眾臉色大變。
陣眼處的妖將立刻催動法力，想要開啟一條通道撤離，紅雲體內的本源卻已經越過失控邊緣。
鯤鵬雙翼全面展開，空間法則瘋狂爆發。
他斬斷被紅雲扣住的手腕，抽身向後暴退。
斷腕處妖血飛濺，轉眼又被空間風暴卷碎。
兩人距離剛剛拉開百里，紅雲元神便從體內升起。
那是一團燃燒的赤色雲光。
元神深處，准聖本源壓縮成一點，周圍所有因果絲線都被牽扯過去，纏繞在那一點之上。
紅雲讓座的因，鯤鵬失位的怨，鴻蒙紫氣帶來的貪念，妖庭參與圍殺產生的業力，在這一刻全部聚到一起。
災淵坐在遙遠虛空陰影中，漆黑雙眸猛然亮起。
在他的感知里，紅雲已經成了無數因果交匯的中心。
那些因果彼此撕扯，積累無數歲月的怨與業正順著元神裂縫瘋狂外涌。
業瘴難的法則紋路迅速延伸。
只差最後一步。
紅雲看著正在逃離的鯤鵬，臉上笑意未散。
「都別要了。」
元神與本源同時炸開。
轟！
赤紅光芒瞬間吞沒整片星域。
聲音消失了一瞬。
緊接著，足以震碎元神的爆鳴席捲四方，天羅地網首當其衝，金色陣紋還未撐過半息，便從中心處寸寸崩斷。
維持陣法的妖庭部眾遭到反噬，口中鮮血狂噴，身體被席捲而來的法力浪潮拋向遠方。
距離較近的戰船當場破碎，妖兵只來得及催動護體法力，便被亂流捲走。
鯤鵬已經逃出數百萬里。
紅雲自爆產生的衝擊依舊追上了他。
妖師宮橫擋在身後，厚重宮門緊緊閉合，吞噬旋渦也在周圍接連成型。
第一層衝擊撞上妖師宮。
整座宮體猛然震動，表面符文大片熄滅，鯤鵬臉色一白，嘴角隨之溢血。
第二層力量緊隨而至。
那是紅雲准聖本源燃燒後形成的赤色洪流，其中夾雜著九九散魄葫蘆碎裂時放出的無盡紅砂。
紅砂沖入吞噬旋渦。
旋渦只撐片刻便被徹底填滿，隨後從內部炸開。
妖師宮被正面掀飛。
鯤鵬後背遭到重擊，胸口向前凸起，大片血霧從體內噴出，雙翼也被衝擊撕開數道裂口。
他失去對空間的控制，身體翻滾著拋飛出去。
一億里。
十億里。
直到撞穿數顆廢星，去勢才稍稍減弱。
鯤鵬趴在碎裂星核之中，張口吐出一團夾雜內臟碎片的妖血。
右腕已經斷裂。
兩側羽翼殘缺不全。
元神也在紅砂衝擊下受到重創，識海傳來持續刺痛。
他抬起頭，眼中卻只剩瘋狂。
「鴻蒙紫氣！」
自爆中心，紅雲肉身、元神與真靈盡數消散。
九九散魄葫蘆也在爆炸中破碎，大片殘片隨著亂流飛向遠方。
唯有一道紫氣依舊完整。
鴻蒙紫氣懸在業火與亂流之間，表面天道紋路明滅不定，隨後化作一道紫色流光，鑽入破碎空間。
鯤鵬想要追趕，剛剛起身，元神傷勢便全面爆發。
他腳下一軟，單膝重重砸進星核，口中再度噴血。
紫光在視野中一閃而逝，徹底失去蹤跡。
「回來！」
鯤鵬怒吼出聲，聲音卻被自爆餘波吞沒。
戰場中心，空間已經徹底塌陷。
方圓數千萬里化為黑暗亂流，無數裂縫彼此交錯，赤紅業火附著在空間邊緣，持續焚燒著因果殘痕。
紅雲一生積累的情緒也在自爆中全面釋放。
絕望，憤怒，不甘，悔恨，諸多怨念與交織因果融合，掀起一片暗紅色業力浪潮。
災淵注視著浪潮變化，悟性逆天運轉到頂點。
每一道因果如何相連。
每一縷業力如何受到引動。
紅雲自爆又怎樣讓舊因化為眼前惡果。
所有變化清清楚楚映入識海。
三災九難化聖功自行完善。
瘟厄與衰朽兩道符文同時發出光芒，第三道暗紅法則紋路在它們旁邊迅速閉合。
業力無法憑空產生。
業瘴難也不能讓一個從未沾染因果的人突然業火纏身。
它真正的作用，是找到敵人自身因果中的薄弱處，牽動舊業，將那些遲早會來的反噬提前引爆。
殺孽越重，因果越亂，業瘴威力便越強。
面對道心純淨、因果淺薄之人，效果自然會減弱。
災淵把這層限制一同納入功法。
越清楚力量邊界，使用時才越不會誤判。
【你觀摩准聖自爆，洞悉因果交織與業力反噬之理，成功推演九難第三關，業瘴難。】
暗紅符文徹底凝成。
災淵周身浮現出一道道虛幻因果絲線，隨後被混元法力收入體內。
他仍未走出陰影。
業瘴難雖已推演成功，法則結構尚需繼續穩固。
眼下紅雲留下的怨氣殘源，正是最合適的資糧。
遠方，鯤鵬終於被趕來的妖庭部眾扶起。
他回頭望著紫氣消失的方向，面容扭曲，雙眼滿是血絲。
這場圍殺，紅雲形神俱滅。
鯤鵬也遭到重創。
真正想要的鴻蒙紫氣，卻在空間亂流中遁走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