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淵沒有驚動埋伏者。
絕靈法則沿著九幽獓背部緩緩鋪開，一人一騎周圍的氣息全部沉寂，連空間波動也被壓到近乎消失。
九幽獓收攏鱗甲，龐大身軀融入星辰投下的陰影。
災淵抬眼望向遠處。
妖庭布下的陣法規模不算龐大，卻把每一道陣紋都藏進星辰軌跡，陣眼與周圍天地氣機相連，尋常神念掃過，只會把它當成自然變化。
陣法偏重封鎖。
一旦開啟，內部空間會被徹底隔絕，傳訊之法也無法穿過陣壁。
紅雲若是落入其中，鎮元子便難以及時收到訊息。
帝俊與太一併未親自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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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只讓妖庭部眾守在外圍，維持陣法運轉，真正負責截殺的人仍是鯤鵬。
就算此事日後傳開，妖庭也能把全部因果推到鯤鵬身上。
紅雲與鯤鵬本就有舊怨。
由鯤鵬出手，也算師出有名。
災淵很快看清其中盤算，心中並無波瀾。
帝俊行事謹慎，能借他人之手解決的麻煩，絕不會親自下場。
可布局再周密，也要看紅雲是否真會踏進來。
災淵坐在九幽獓背上，安靜等待。
數日之後，一道赤紅雲光從遠處飛來。
紅雲端坐雲頭，腰間掛著九九散魄葫蘆，眉心深處隱隱有紫色道韻浮動。
得到鴻蒙紫氣後，他曾回到五莊觀，與鎮元子短暫相聚。
各方窺視始終未曾散去。
紅雲不願把麻煩留在好友道場，便決定獨自尋找隱秘之地，參悟這道成聖之基。
他並非毫無警惕。
離開五莊觀後，神念一直籠罩周圍，九九散魄葫蘆也保持著隨時可以祭出的狀態。
只是妖庭陣法隱藏得很深。
鯤鵬又提前收斂所有氣機。
紅雲連續探查幾次，都未發現前方異常。
赤紅雲光跨過星域邊緣，進入埋伏中心。
就在這一刻，周圍星辰同時暗了下來。
嗡。
隱藏在虛空中的陣紋全部亮起，金色光幕從四方升起，短短數息便把億萬里空間封鎖。
紅雲臉色微變，腳下雲光猛然停住。
右手抓住九九散魄葫蘆，神念朝陣外衝去。
剛剛碰到金色光幕，便被一股強橫力量彈回。
「何人？」
回應他的，是一道漆黑爪芒。
虛空從紅雲身後裂開，鯤鵬右手成爪，吞噬法則纏繞指尖，直取後心。
出手便是殺招。
紅雲察覺危險，左手向後一拍，赤紅法力化作厚重雲盾擋在身後。
砰！
爪芒貫穿雲盾，剩餘力量轟在紅雲肩頭。
衣袍撕裂，鮮血飛濺。
紅雲被這一擊推出數萬里，腳下雲氣也被震得四分五裂。
他穩住身形，抬頭看向來人。
鯤鵬立於虛空，黑袍隨妖氣緩緩浮動，陰冷雙目牢牢鎖定紅雲眉心。
那裡的鴻蒙紫氣，才是這場圍殺真正的目標。
「鯤鵬道友。」
紅雲壓住肩頭傷勢，神情凝重。
「紫霄宮讓座之事，已經過去無數歲月，你仍舊放不下嗎？」
鯤鵬聽到讓座，眼中怨毒頓時翻湧。
當初紅雲主動讓位，准提哭求聖位，局勢隨之改變。
鯤鵬最終被趕下蒲團。
如今前排六人各得鴻蒙紫氣，唯獨他一無所獲。
在鯤鵬看來，那份成聖機緣本該屬於自己。
「你輕飄飄讓出的位置，斷了我的聖路。」
鯤鵬背後雙翼猛然展開，速度驟然暴漲，身影從原地消失。
「今日便拿紫氣來還。」
聲音還在虛空迴蕩，鯤鵬已經出現在紅雲頭頂，五指攜帶黑色漩渦悍然抓下。
紅雲抬起九九散魄葫蘆。
葫蘆口開啟，大片紅砂噴涌而出，轉眼化作遮蔽星空的赤紅雲海。
每一粒紅砂都蘊含散魂之力。
尋常大羅被捲入其中，元神也會遭到持續消磨。
鯤鵬雙翼震動，身體在紅砂合攏前衝出包圍，隨後張口一吸。
前方空間迅速向內塌陷。
漆黑吞噬旋渦成型，大片紅砂受到牽引，朝著旋渦中心飛去。
九九散魄葫蘆劇烈震動。
紅雲手臂一沉，法力沿著葫蘆湧入紅砂，試圖與吞噬之力抗衡。
雙方力量在虛空中拉扯。
赤紅雲海時而擴張，時而被漩渦壓縮，大片空間也隨之扭曲。
鯤鵬的身影突然從漩渦旁邊消失。
紅雲心頭一跳，立即轉身。
一道爪芒已經到了胸前。
砰！
紅雲雙掌交叉，擋住利爪，身體依舊被巨力震退。
鯤鵬緊貼著追來，雙翼連續斬過虛空，每一次震動都會改變方向，根本不給紅雲拉開距離的機會。
利爪與掌印接連碰撞。
數十次交鋒發生在短短一息之內。
最後一擊落下，紅雲右掌裂開數道傷口，鮮血沿著手腕滴落。
鯤鵬只退後數丈，黑袍被紅砂擦出幾道破口，氣息依舊沉穩。
單論速度，紅雲遠遠比不上鯤鵬。
陣法又封死了退路，讓他無法借雲遁拉開距離，只能正面承受連續攻殺。
紅雲眉頭緊鎖，抬手放出一道傳訊靈光。
那道光芒直奔陣外，剛飛出數千里，外圍陣法便降下金色鎖鏈，把傳訊靈光當場絞碎。
鎮元子收不到訊息。
紅雲心中越發沉重。
視線掃過陣法邊緣，幾道妖族氣息藏在陣紋之後，正在源源不斷地灌入法力。
鯤鵬一人無法悄無聲息布下這種規模的封鎖陣。
背後還有妖庭。
「原來如此。」
紅雲擦去嘴角鮮血，目光從鯤鵬身上移向陣外。
「帝俊也想要鴻蒙紫氣。」
鯤鵬冷笑一聲，妖師宮從身後緩緩升起。
龐大宮體壓住上方虛空，宮門大開，吞噬法則從中湧出，讓紅雲周圍空間變得粘稠。
「死人無需知道太多。」
妖師宮向下鎮壓。
紅雲抬手一推，九九散魄葫蘆飛到頭頂，赤紅雲海向上翻湧，托住沉重宮體。
轟隆。
兩件法寶正面碰撞。
附近數顆星辰劇烈晃動，其中一顆離戰場較近，星體表面迅速裂開，星核中的火光從裂縫噴出。
空間也開始大面積崩塌。
一道橫跨數十萬里的黑色裂縫從戰場中心延伸，亂流席捲星辰碎片，撞向陣法光幕。
妖庭部眾急忙催動法力，修復受到衝擊的陣紋。
隱藏於遠處的災淵始終沒有動作。
他不想救紅雲，也無意搶奪鴻蒙紫氣。
每個人都要承擔自身選擇帶來的結果。
紅雲讓出蒲團，結下鯤鵬這份惡因。
鴻蒙紫氣落入體內，又引來各方貪慾。
往日結下的因，在今日匯聚，化為一場殺劫。
災淵眼中，戰場上已經多出無數肉眼難見的因果絲線。
其中一道連線紅雲與鯤鵬，顏色深沉，糾纏最緊。
另一道從紅雲眉心延伸，連線鴻蒙紫氣與天道。
還有不少細線穿過外圍陣法，落向妖庭所在方向。
每一道因果後方，都纏繞著或多或少的業力。
紅雲的善舉結出了惡果。
鯤鵬的怨恨推動殺劫。
帝俊想藉此削去一個未來威脅，也將妖庭氣運拖入因果之中。
這些力量平日藏在大道深處，難以直接觀測。
當準聖生死相搏，舊怨全面爆發，因果與業力才逐漸化為清晰痕跡。
這正是參悟業瘴難的機會。
災淵雙眸深處浮現暗紅道紋。
【悟性逆天，運轉。】
神念避開鯤鵬與紅雲感知，沿著戰場邊緣的因果絲線緩慢遊走。
每一條線的起點，經過，結果，全都被收入識海。
三災九難化聖功開始自行推演。
瘟厄侵蝕生靈根基。
衰朽剝奪壽元生機。
第三難則要牽動目標自身因果，讓其過去積累的業力成為殺伐之刃。
敵人造下的殺孽越重，反噬便越凶。
這份力量並非憑空創造災難，只是把對方曾經欠下的債，一次性追討回來。
災淵識海中，一道暗紅法則紋路緩慢浮現。
戰場內，鯤鵬再次撕開空間，從紅雲側面殺出。
利爪貫穿護體雲氣，在紅雲腰間留下數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紅雲踉蹌後退，九九散魄葫蘆噴出的紅砂也隨之散亂。
鯤鵬眼中殺意更盛，妖師宮壓著赤紅雲海繼續下沉。
一道道因果絲線受到殺機牽引，繃得越來越緊。
災淵安靜看著這一切，識海中的業瘴紋路也隨之不斷延伸。
九難第三關，推演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