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給老祖丟臉，佛門算個屁！」
話音落下，兩兄弟捲起一陣黃風，徑直飛向天庭。
凌霄寶殿內，玉帝與群仙終於見到了這隻膽大到犯二的貂鼠精。
粗略一看，黃大膽賊眉鼠眼，細胳膊細腿，彷佛隨便來個神仙都能把他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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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仔細一看，好傢夥，那雙小眼睛目空一切，渾身透著放蕩不羈，就連站姿都帶著幾分六親不認。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位準聖級大教主親自降臨了。
群仙認真想了想，腦海中不約而同地冒出了一幅畫面。
所謂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瞧黃大膽這副壓根不把性命當回事的模樣，簡直像是長安城中聚集了一群地痞無賴，無法無天到敢跟唐王李世民叫板的瘋子。
「一朵奇葩啊！」
玉帝端坐在寶座上，心裡暗自嘀咕了一聲。
不過，他臉上的笑容依舊和善。
「黃大膽，聽聞你與佛門有些因果。」
「你有何冤屈，儘管說來，朕定會公平公正地處置。」
黃大膽抬起眼皮，兩隻細小的眼睛裡透著幾分懶散。
「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被逼得走投無路，這才起來反抗。」
接下來，黃大膽言語簡短，只用了三五句話，便將事情的前因後果交代清楚。
觀音眉峰壓低，衣袖輕輕一振，嗓音也陡然冷了幾分。
「你偷吃琉璃盞內的清油，處罰你有何不可？」
靈吉菩薩盯著黃大膽，臉色同樣不好看。
「你既是貧僧弟子，卻如此無法無天，甚至殺死取經人，實乃大逆不道之舉！」
太白金星也在此時向前一步。
佛門許下的承諾不能白拿，他自然知道自己應該站在哪一邊。
「你當時既然已經皈依佛門，就該聽從佛門安排，又有何冤屈可言？」
群仙聽得暗自讚嘆。
不愧是觀音菩薩。
也不愧是太白金星。
一句接著一句，輕易便將道理占了大半。
豬八戒卻聽得火氣直衝腦門，臉上的肥肉都抖了幾下。
「說的什麼屁話！」
「我兄弟根本就不想拜入佛門，分明是被你們逼的！」
靈吉菩薩眼神一沉，唇邊泛起一抹冷意。
「何來被逼一說？」
「他當時為何不提出來？」
「既然拜了師，就該遵守師門規矩。」
群仙聞言，紛紛點頭。
這話乍聽之下，的確有幾分道理。
不過，他們心中也都明白，那個時候的黃大膽若有實力提出異議，又怎麼可能拜入佛門？
說到底，無非是勢不如人，只能低頭。
黃大膽斜眼看向靈吉，語氣依舊懶散。
「既然可以拜師，那叛出師門也沒問題吧？」
此話一出，凌霄寶殿內驟然安靜下來。
群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好像真是這麼個道理。
有進便該有退，倒也符合天地陰陽之道。
就連如來也微微一怔，短時間內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靈吉菩薩的臉色頓時沉了下去，寬大的袍袖無風自動。
「你既已拜入佛門，受過佛門恩惠，哪有這般輕易叛離的道理？」
黃大膽臉上的懶散瞬間消失，眉頭也壓了下來。
「佛門給過我什麼恩惠？」
「將我困在黃風嶺，放任不管，既無庇護之恩，也無授業之惠。」
「這些年來，我全靠自己聽天由命。」
「說得好！」
豬八戒咧開大嘴，抬起雙手用力鼓掌。
他看向黃大膽的眼神都變了幾分，臉上滿是意外。
沒想到大膽哥不光膽子大，講起道理來也是一套接著一套。
看來這位兄弟並非有勇無謀。
其實，黃大膽並沒有豬八戒想的那麼聰明。
這些道理都是當初老祖指點他時傳下的，他只是照著複述了一遍。
群仙再一次陷入沉默。
如果事實真如黃大膽所言，那佛門的做法的確有些過分。
收下人家，卻只是拿人家當應劫的工具。
不給自由，也不傳授佛法。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何況是一個活生生的妖怪？
玉帝看著群仙的反應，藏在袖中的手掌緩緩放鬆。
這一次，總算讓他抓住了站得住腳的道理。
玉帝轉頭看向靈吉菩薩，聲音平穩地問道。
「靈吉菩薩，黃大膽所言可屬實？」
靈吉菩薩面色僵硬，嘴唇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因為這些話的確屬實。
他堂堂菩薩，怎麼可能放下身段，親自管教一隻貂鼠精？
在他看來，黃大膽不過是佛門安排的一枚棋子。
區區妖怪能被佛門看中，就該感恩戴德，哪裡還有資格索要傳承與庇護？
可這些想法，他又怎麼可能當著玉帝與群仙的面說出來？
「你不說話，那就是真的了！」
「我兄弟沒錯！」
豬八戒把肚皮挺得更高，方才提起的心也落下了大半。
如來的目光緩緩掃過周圍，將各路神仙的神態盡收眼底，心中已然有數。
他不但沒有發作，緊繃的眉宇反而漸漸舒展開來。
今日這一鬧，表面上看是佛門丟了臉面，實際上卻將佛門內部的問題全都暴露了出來。
若是沒有黃大膽鬧上天庭，這些弊病不知還會隱藏多久。
佛門想要真正興盛，果然沒有那麼簡單。
從當下的情況來看，門下弟子的確良莠不齊。
即便是身居菩薩果位者，道行與心境也有所缺失，修煉得遠遠不到家。
「天道無常，卻有至理。」
「那幕後黑手果然是在幫佛門渡劫。」
想到這裡，如來眼底多了一絲明悟，嘴角也隨之微微上揚。
須彌島上，方青正與王母對坐飲著蟠桃仙釀。
王母雲鬢高綰，儀態雍容，纖細的手指穩穩提著玉壺，將清亮的仙釀緩緩倒入杯中。
方青察覺到三界中的變化，端著酒杯的手忽然停了一下，隨後有些失笑。
他得到的氣運莫名增長了不少，而這一部分氣運，竟然來自如來。
這是什麼發展？
自己折騰了佛門這麼久，如來非但沒有氣急敗壞，反而從中悟出了道理。
方青看著杯中輕輕晃動的酒液，嘴角忍不住抽了兩下。
這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