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豬八戒看來，他與唐三藏頂多算是同行，跟孫悟空更談不上什麼師兄弟。
西行的因果，他能少沾一點便少沾一點。
想讓他陪著猴子一起背鍋，門都沒有。
猴子的身子陡然一僵。
下一刻，他猛地從雲上坐起，額角的青筋都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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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差點忘了這一茬。
當初正是他不屑與這頭豬成為師兄弟，這才讓豬八戒鑽了空子。
如今再看，自己當時哪裡是威風，分明是親手把退路給堵了。
猴子越想越窩火，抄起金箍棒便要落下去。
就在這時，前方忽然傳來了唐三藏的呼喊。
「悟空，元帥，你們快來看看這是什麼。」
這一聲「元帥」，頓時叫得豬八戒渾身舒坦。
他臉上的懶散一掃而空，一個翻身便站了起來，挺著肚皮朝唐三藏所在的方向趕去。
還是這和尚會說話。
哪怕他早已不是統領天河水軍的天蓬元帥，這兩個字聽在耳朵里，依舊比什麼「八戒」「呆子」順耳多了。
「這頭肥豬，還以為他不喜歡出風頭呢。」
猴子齜牙一笑，身形瞬間消失在雲頭。
再出現時，他已經站在唐三藏身邊。
要論速度，三界之內還真沒有幾個人能與他相比。
猴子本想搶先露上一手，可當他看見唐三藏面前的石碑時，整個人頓時愣在原地。
石碑上的字歪歪扭扭，橫不像橫，豎不像豎，彷佛一群蚯蚓在石面上打了一架。
唐三藏盯著石碑看了半晌，臉上的疑惑越來越濃。
「悟空，你修行道法，可看得出這是什麼經文，還是某種咒語？」
「這個……」
猴子抬手抓了抓頭，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一旁。
打架鬥法，他從來沒有怵過誰。
可要讓他認字，實在有些為難猴了。
他當年漂洋過海拜師學藝，學的是長生妙法和神通變化，哪裡認真讀過什麼書？
更何況，石碑上的字還丑得出奇。
「這一定是妖怪留下的。」
猴子挺了挺胸膛，語氣說得格外肯定。
雖然他不認識上面的字，但火眼金睛一掃，便看出了石碑上殘留的妖氣。
唐三藏順勢追問道：「那你知道寫的是什麼嗎？」
「他當然知道。」
豬八戒慢悠悠地從後方走了過來。
他嘴裡依舊叼著那根草，眼中滿是看熱鬧的神色。
猴子眼皮一翻，立刻接過話頭。
「老孫自然知道，就怕你這呆子不知道。」
豬八戒走到石碑前，抬眼一掃，先是怔了怔，隨即肩膀便開始不停抖動。
「這字可真他娘的丑啊！」
唐三藏連忙問道：「敢問元帥，這上面寫的是什麼字？」
豬八戒沒有立刻回答。
他先瞥了一眼猴子，嘴角越咧越大，最後實在沒忍住，扶著肚皮放聲大笑。
猴子的臉色迅速沉了下來，手裡的金箍棒也跟著晃了晃。
「你笑什麼？」
「皮癢了是吧！」
「臭猴子，閉嘴吧。」
「別在老豬面前不懂裝懂。」
豬八戒沖他翻了個白眼，抬手指向石碑。
「你要是真認識上面的字，指不定已經提著棍子殺進山了。」
猴子的臉當場黑了。
看來石碑上的內容不僅與他有關，而且絕對不是什麼好話。
偏偏他還在唐三藏面前裝模作樣，結果被這頭豬當場拆穿。
這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憋得他抓耳撓腮。
「快說！」
豬八戒故意清了清嗓子，這才拖長聲音念道：「上面寫的是，和尚與狗不得入內，違者死！」
「什麼？！」
猴子當場蹦起數丈高，渾身的猴毛都炸了起來。
金箍棒被他攥得咯吱作響，腳下的地面也隨之裂開幾道細縫。
唐三藏的表情同樣僵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袈裟，嘴唇動了幾下，半天沒能說出話來。
這句話實在粗鄙，簡直有辱斯文。
「老豬既不是和尚，也不是狗，就不陪你們在這裡站著了。」
「我先去山裡轉轉，說不定還能去那位妖大王家裡做做客。」
豬八戒挺起圓滾滾的肚皮，揹著雙手，大搖大擺地走進山中。
走過猴子身邊時，他的腳步明顯輕快了幾分。
這石碑立得實在合他心意。
既能讓猴子吃癟，又能讓他名正言順地置身事外，簡直是一舉兩得。
唐三藏望著前方妖氣瀰漫的山路，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悟空，我們怎麼辦？」
「要不繞路吧？」
「繞個屁！」
猴子的吼聲震得林間枝葉簌簌落下。
「你知道繞路要走多遠嗎？」
「這黃風嶺號稱八百里，實際上遠遠不止，加個零都不為過！」
這裡是翻山的必經之路。
若是繞行，至少要多走一兩個月。
讓猴子在路上白白耽擱這麼久，還不如讓他直接殺進妖怪洞府。
唐三藏縮了縮脖子，低頭揪著手裡的韁繩。
「那咋辦嘛？」
他聲音發悶，整個人看起來既無奈又委屈。
自己只是提個建議，至於吼得這麼大聲嗎？
「上馬！」
「進山！」
猴子提著金箍棒大步向前，胸口那團火正愁沒地方發泄。
不管山里是什麼妖怪，敢把他與狗並列，今日都別想輕易過關。
雲層之上，觀音、靈吉與燃燈齊齊鬆了一口氣。
幾人緊繃的神色總算緩和了幾分。
只要唐三藏師徒進了黃風嶺，這場劫難便算完成了大半。
觀音垂眸看著下方的取經隊伍，指尖輕輕捻動念珠。
他方才還真擔心這幾個傢伙在山門前吵散夥。
比起安排妖怪劫難，把這支隊伍擰到一起，反倒更讓人頭疼。
黃風洞內，黃大膽猛地拉下了臉。
「膽子倒是不小，還真敢進來。」
他一把抓起兵器，從石座上站了起來。
「小的們，跟大王出去抓和尚！」
一聲吆喝落下，整座洞府轟然沸騰。
狼蟲虎豹、猿猴熊鹿紛紛起身，抄起刀槍棍棒，亂鬨鬨地湧出洞府。
「好重的妖氣！」
走在前方的豬八戒腳步一頓，臉上的悠閒之色迅速收斂。
還沒過多久，山林間便接連響起雜亂的腳步聲。
成群妖怪從四面八方鑽了出來，轉眼便封住了附近的道路。
那些妖怪一個個昂首挺胸，手持刀槍棍棒、斧鉞鉤叉，如同一道嘈雜的洪流迎面湧來。
走在最前方的妖怪，看模樣應當是一隻鼠精。
但豬八戒敢指天發誓，他這輩子從未見過氣質如此出眾的鼠精。
那雙細小的眼睛微微眯起，透出一股目空一切的勁頭。
生著八字鬍的嘴角高高揚起，渾身都透著放蕩不羈。
乾瘦如柴的四肢前後擺動，每一步都邁得六親不認。
豬八戒盯著他看了幾眼，心裡竟莫名生出幾分敬佩。
一隻鼠精能把路走出這種架勢，也算是三界少有了。
黃大膽一眼掃來，抬手指向豬八戒。
「弟兄們，抓住這頭豬！」
隨著這一聲輕喝，那股無形的王霸之氣驟然散開。
無數小妖舉起兵器，烏泱泱地朝豬八戒衝去。
「兄弟！」
豬八戒臉上的肥肉一顫，急忙運轉法力護住周身。
「自己人！」
「我也是妖，不是和尚，更不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