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僧向你承諾，等你取了真經，便去向佛祖求情，讓他替你完善這門金身法。」
「到時候，你的金身便不再是和尚，而是石猴。」
這番話恰好說到了猴子的心坎上。
他砸向紫竹的拳頭停在半空，眼中的怒火也消退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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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成金身以後，他的實力的確大漲。
可這門法若是時靈時不靈，關鍵時候便可能要了他的命，始終是個隱患。
倘若佛祖能夠將其完善，眼前這場鬧劇也不是不能先放到一邊。
更何況，他本就不願讓自己的金身變成和尚模樣。
比起和尚，石猴自然更合他的心意。
猴子心中權衡一番，很快便有了決定。
「成！」
「老孫答應了，放我出來吧。」
猴子的語氣立刻緩和下來。
觀音藏在袖中的手指緩緩鬆開，總算舒了一口氣。
他收起所有法寶，覆蓋蒼穹的紫竹林隨之消散，纏在猴子身上的楊柳鐵索也重新飛回玉淨瓶。
猴子縱身落到豬八戒面前，沒好氣地瞅了他一眼。
「看在菩薩的面子上，老孫就饒過你。」
豬八戒看見猴子這張臉，腦中立刻浮現出先前那位美嬌娘。
猴子看見豬八戒，也想起了這呆子當時垂涎欲滴的模樣。
「嘔！」
一猴一豬同時彎下腰，當場吐了一地。
……
終於，猴子總算「收服」了豬八戒，帶著他回到了高老莊。
藏在暗處的觀音見狀，緊繃了許久的肩頭終於鬆緩下來。
這一難雖然橫生了不少波折，好在結果沒有偏離佛門的安排。
總算成了。
再這麼折騰下去，他都快懷疑這西遊究竟還能不能順利走下去了。
高老莊內，唐三藏剛看見豬八戒那張長嘴大耳的臉，身子便猛地一顫。
他眼皮一翻，雙腿發軟，險些當場昏過去。
先前挨的那一巴掌彷佛還在臉上作痛。
這妖怪怎麼又回來了？
莫非嫌打得不過癮，還想再給他補上一掌？
「師父，他已經被老孫收服了。」
「以後他也要拜你為師，你不必害怕。」
猴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唐三藏。
豬八戒聽得眼皮直跳，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
「就這膿包和尚，也配當我師父？」
「老豬肯保你去靈山，已經算給足你面子了。」
豬八戒嘴上半點不肯吃虧。
讓他拜唐三藏為師，他心裡一萬個不服。
他好歹曾是統領天河水軍的天蓬元帥，縱然如今落了難，也不能逮著一個和尚便磕頭認師。
「阿彌陀佛。」
「貧僧也不需要這樣的弟子。」
唐三藏趕忙雙手合十，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他臉上還留著豬八戒打出的掌印，半邊臉高高腫起，看上去像是平白胖了十幾斤。
真將這麼一個徒弟收進門下，往後這取經路上究竟誰保護誰，可就不好說了。
「那正好，你也不配當老孫的師弟！」
猴子從鼻子裡哼了兩聲，斜眼瞥著豬八戒。
他向來記仇。
先前那場鬧劇，猴子可是一點都沒忘。
一想到自己險些被這頭豬占了便宜，他便恨不得掄起拳頭，再給豬八戒補上幾下。
豬八戒對此倒是樂見其成。
想讓老豬拜師？
做夢去吧。
這世上能當他師父的，只有那位從娘胎里便指點他修煉的老祖。
旁人就算身份再高，在豬八戒心裡也得往後排。
「你們先收拾一下。」
「老豬去跟母親拜別。」
豬八戒丟下一句話，轉身便出了莊子，徑直朝外面的小溪走去。
溪邊綠水潺潺，岸旁楊柳垂下萬千柔軟枝條，隨著清風輕輕搖曳。
豬八戒沿著溪岸走了片刻，最後停在一棵綠柳前。
撲通一聲。
他雙膝著地，乾脆利落地跪了下去。
「我擦！」
雲頭上的觀音眼角一跳，再也藏不住身形，立刻從空中顯現出來。
他那張柔美莊嚴的面容上，此刻滿是戒備。
又是柳樹？
這呆子莫非也跟那幕後之人有所牽連？
「天蓬，你跪在這裡做什麼？」
觀音飄然落下，目光在豬八戒與柳樹之間來回掃過。
豬八戒被突然出現的觀音嚇得肩膀一抖，隨即有些不滿地嘟囔起來。
「還能做什麼？」
「當然是拜別長輩，準備前去取經。」
「長輩？」
「什麼長輩？」
觀音立刻追問，袖中的手指也無聲掐動起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面前的柳樹，心中的不安反而更重了幾分。
那位隱藏在暗中的存在，與柳樹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現在豬八戒偏偏跪在柳樹前，怎麼看都有些不對勁。
「我母親啊。」
「她就葬在這裡。」
豬八戒抬手指向柳樹前的一座小土包，沒好氣地解釋了一句。
說完以後，他俯下身子，朝著土包嘭嘭嘭地磕起頭來。
觀音眸光微凝，法眼瞬間掃過那座小土包。
看清土中的東西以後，他藏在袖中的手掌終於緩緩鬆開。
小土包里埋著的，的確是一副母豬屍骸。
略加推算便能知道，這副屍骸正是幾百年前由豬八戒親手埋下的。
原來只是在祭拜母親。
看來是他多心了。
然而，正埋頭磕拜的豬八戒，心裡卻悄悄念叨起來。
「師父在上，老豬也是被逼無奈，這才要跟著一個和尚去取經。」
「將來老豬就算入了佛門，只要師父一句話，老豬也全部照辦。」
高空之上，方青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嘴角微微揚起。
豬八戒看似憨傻，實則心裡比誰都清楚。
這點小機靈，倒是一點都沒落下。
當年方青指點豬八戒修煉時，豬八戒曾經追問過他的名諱。
豬八戒想知道師承來歷，將來也好為方青立下牌位，日日供奉。
方青並未透露身份，只告訴豬八戒，若是有心，對著柳樹祭拜即可。
豬八戒也隱約明白，方青不願讓外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於是後來，他將生育自己的母豬屍骸埋在溪邊柳樹下。
此後每逢祭拜，明面上是為母親掃墓，暗地裡卻是在供奉方青。
有母親的墳墓作為遮掩，即便有人檢視，也很難發現異常。
這點小聰明看似不起眼，如今卻連觀音都騙了過去。
方青俯視著跪在柳樹前的豬八戒，輕輕吹出一口氣。
溪邊頓時盪起一陣柔和清風。
低垂的柳枝隨風搖擺，翠葉相互碰撞，發出連綿不斷的嘩啦聲。
這陣聲音落入觀音耳中，只是再尋常不過的風吹柳葉。
落入豬八戒耳中時，卻化作了方青的聲音。
「為師已經知道了。」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為師的身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