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來肩頭微沉，聲音中再無先前面對三界眾生時的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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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無論修為道行，還是對道的領悟，都勝過我等太多。」
「到頭來，我等還是被他算得毫無還手餘地，白白替別人做了嫁衣。」
話音落下，如來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眉宇間的疲態再也遮掩不住。
身為佛門佛祖，他早已習慣在人前戴上一層無形的面具。
哪怕泰山崩於眼前，也不能輕易顯露聲色。
可接連不斷的變數壓在身上，那層偽裝終究還是撐不住了。
燃燈古佛向前踏出半步，低沉的聲音在靈山上空傳開。
「莫慌，你鎮守靈山即可，貧僧親自去找找他！」
如來輕輕頷首，目光隨之一轉，落向了西遊路上。
唐三藏師徒二人一路西行，如今已經快要進入高老莊地界。
高老莊內，同樣有佛門與天庭聯手布下的一枚棋子。
如來閉目推算片刻，卻沒有發現任何異狀。
可他也清楚，如果那位幕後黑手準備出手，那麼他此刻看到的所謂真相，或許都只是對方故意擺出的假象。
「即便這頭豬也是他的人，也沒什麼大不了。」
「只要猴子還在，其他角色都無關緊要。」
如來在心中寬慰自己，可眼角還是輕輕跳動了一下。
片刻之後，一聲長嘆從他口中緩緩傳出。
堂堂佛教教主，竟然被逼到了只能保住取經團隊核心人物的地步。
想當初，他與西方二聖謀劃西遊之路，佛門的態度何等強硬。
天庭、地府、龍族、闡教、截教，各方勢力都要出人出力，配合佛門湊齊整個取經團隊。
那時的佛門，又何曾想過今日會落到這般境地。
……
西遊路上，唐三藏與孫悟空一前一後，沿著官道繼續前行。
莽莽原野本該荒無人煙，此刻卻熱鬧得如同趕集一般。
深山古林之間，不斷有熊狼虎豹躥出，像是得到了某種召喚，嚎叫著奔向他們身後的黑風山。
半空之中，一道道遁光接連掠過。
那些修煉有成的仙妖同樣目標明確，全都朝黑風山方向趕去。
孫悟空本就是個喜歡熱鬧的性子。
看著地上跑的、天上飛的全都往黑風山趕，他急得抓耳撓腮，眼珠也跟著一道道遁光來迴轉動。
黑熊精立於空中，與佛祖當面對峙的場景，他自然看得清清楚楚。
佛本是道，妖本是道。
孫悟空雖然頑劣難馴，卻天資聰慧，心思也極為靈活。
他只在腦海中稍加琢磨，便從黑熊精的話中品出了不少東西。
直到此刻，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個看起來粗手粗腳的黑熊精，竟然是一位真正得道的世外高人。
「可惜啊可惜啊！」
孫悟空捶了兩下胸口，齜著牙扯了扯自己的猴毛。
他自然也想前往黑風山聽道。
可一想到自己先前才把黑熊精暴打了一頓，他便覺得這個機會多半已經與自己無緣。
相比之下，唐三藏一路上安靜得出奇。
黑老粗先前說過的那些話，始終在他腦海中迴響。
眾生平等，皆可修佛，佛本是道。
這十二個字彷佛化作一道道鐘聲，不斷撞擊著他的心神。
唐三藏握著韁繩的手指緩緩收緊，原本堅定的目光也漸漸出現了變化。
「只怕這才是真正的佛法吧。」
「沒有門派與出身之別，人人皆可修佛。」
「這經，應該去黑風山取才是啊。」
唐三藏嘴唇動了幾下，幾次想要開口，卻又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原本佛心堅定，一心嚮往西方淨土極樂世界。
他要取得真經，普度眾生，化解世間疾苦。
可聽過黑熊精的那番話以後，他忽然覺得，自己似乎不必再去靈山了。
真正應該去的地方，分明是黑風山。
「悟空……」
唐三藏猶豫許久，終於開口喚了一聲。
孫悟空立刻湊到白馬旁邊，仰頭看向坐在馬背上的師父。
唐三藏低聲問道：
「方才那位黑熊大王所說的話，你可曾從中感悟出什麼？」
孫悟空一聽這話，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他連忙來到鞍前，抓了抓猴臉，話還沒說出口，身子便先往前湊了幾分。
「師傅，您是個肉體凡胎，怕是不能領悟其中的奧妙。」
「老孫就不同了，若是能聽那黑熊講道，說不定還能修出一個石猴金身來。」
唐三藏的腰背一下挺直，眼中也多了幾分光亮。
「那要不然，我們回黑風山去？」
「為師也想聽聽黑熊大王講道。」
孫悟空咧開嘴，連忙一把牽住馬韁。
「好嘞，走！」
他當即調轉馬頭，帶著唐三藏打道回府，沿原路直奔黑風山而去。
雲頭之上，觀音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捏著玉淨瓶的手指驟然僵住。
他看了看遠處的靈山，又看了看已經掉頭的取經師徒，一時間竟沒能反應過來。
「我擦！」
觀音整個人都傻了。
……
「怎麼搞成這個樣子？」
觀音指尖微緊，呼吸紊亂。
他怎麼都沒想到，黑熊精不過三言兩語，竟然把猴子和唐三藏都給感化了。
「絕對不能出事！」
觀音胸口一沉，緩緩閉上眼睛，腦海中萬千念頭接連閃過。
片刻後，他睜開雙眼，身影一晃，出現在了師徒二人的前方。
觀音搖身化作一隻熊妖，無論身形還是相貌，都與黑老粗有幾分相似。
他抬手屈指一彈，法力頓時奔涌而出。
些許法則落在附近的一處山峰上，轉眼便將其化作了另一座黑風山。
山中的草木、道路與建築，全都與遠處真正的黑風山一模一樣。
尋常妖怪或許看不出端倪，猴子卻只掃了一眼，便瞧出了其中門道。
猴子正暗自疑惑，耳邊忽然響起觀音的傳音。
「悟空，你為何原路返回？」
猴子眼珠一轉，咧嘴嘿嘿一笑，也以傳音回應。
「菩薩何必明知故問？」
「老孫自然是去黑風山聽道。」
「倒是你，在這裡假扮黑熊妖王，究竟是幾個意思？」
觀音面色微冷，眉宇間多出幾分嚴厲。
「你還沒看清局勢嗎？」
「那黑熊精屢次與我佛門作對，更是冒犯佛祖，你竟然還要去聽他講道？」
猴子聽完頓時樂了，臉上的笑容怎麼都壓不住。
「菩薩難道還不了解我老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