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內,二人靜靜相對而立。
千道流目光沉沉落於比比東臉上,原本只是尋常審視,可下一瞬,他蒼老深邃的眼眸中驟然掠過一抹訝異。
今日的比比東身上竟然沒有那股陰狠的氣息,她的臉上竟然帶著若有若無的笑容,這讓千道流著實摸不著頭腦。
執掌武魂殿無數歲月,他太了解比比東。
常年被仇恨與宿命裹挾的她,心中只剩冰冷的算計與陰狠的氣息。
比比東的臉上從來只有陰沉、冷漠、虛偽的假面,從未有過這般純粹、發自肺腑的柔和笑意。
千道流心底驚疑更甚,暗自皺眉,目光久久停留在她臉上,試圖看穿這層笑意之下隱藏的東西,可一時之間竟無法看透。
「這比比東今日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比比東彷佛沒有察覺千道流探究的目光,聲音平穩的從容開口,不帶半分情緒起伏:
「大供奉,不久前前供奉殿幾位供奉親自出手獵殺唐昊,一戰震動整個斗羅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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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道流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裡聽著。
比比東語氣漸漸高亢,似有些慷慨從容。
「昊天宗一直徹底龜縮不出,藍電霸王龍本就被金鱷斗羅打的元氣大傷」
「七寶琉璃宗毫無抵抗之色,為之噤若寒蟬,天斗皇室更是直接倒向神聖聯邦。」
「各方勢力目睹封號斗羅級慘烈廝殺,心中恐懼滋生,如今沒有任何一方敢站出來公然反抗神聖聯邦。」
「既然局勢已經走到這一步,這已經足夠說明,只要有供奉殿的幾位長老加入,我武魂殿一統大陸的計劃,完全可以提前啟動。」
比比東抬眸望向高位上的千道流,目光平靜卻帶著宏大的謀劃感,
「還請大供奉傳下命令,將金鱷斗羅、光翎斗羅還有千鈞、降魔幾位供奉全部召回武魂城,我們齊聚一堂,好好商議後續征伐與布局。」
「現在是時候讓武魂殿真正的站在四方之上統御萬物了。」
千道流緩緩思索,指尖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
比比東所言句句屬實,唐昊戰死這一戰,幾乎打碎了老牌魂師宗門的底氣。
多為封號斗羅的出現讓整個大陸都噤若寒蟬。
而凌霄所建立的神聖聯邦又是武魂殿的附屬,並沒有要主動爭奪大陸霸權的想法。
眼下,確實是武魂殿千載難逢的機會,只要讓金鱷等人各自出擊一同大陸似乎就在前方。
再看眼前的比比東,一改往日處處和供奉殿互相提防、針鋒相對的模樣,一心思慮武魂殿基業,那份積極的模樣,讓千道流心中的戒備悄然消減。
「好,依你所言,不日我便傳信,通知所有在外的供奉趕回武魂城,共商大計。」
千道流緩緩點頭,蒼老的聲音在空曠供奉殿迴蕩。
可比比東依舊站在原地,身形沒有半分挪動,絲毫沒有告退離開的打算。
千道流見此,眉梢微挑,緩聲詢問:
「你還有什麼事情?」
比比東唇角輕輕一揚,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正是她和玉小剛提前商定好的說辭,目光直視千道流:
「我想見一見那個凌霄。最近諸位供奉和他來往密切,能收穫金鱷斗羅、光翎斗羅這般老牌強者認可,足以說明他是個不錯的人才。」
「而我武魂殿最是愛惜人才。」
千道流略一沉吟,緩緩開口:「
既如此,我會傳令金鱷等人,將凌霄帶回武魂城,交由你召見。」
聽到這話,比比東輕輕搖了搖頭,語氣瞬間染上一層冰冷:
「不必勞煩他們。我要單獨見他,不能有旁人在側。」
千道流眉頭當即緊緊蹙起,疑惑發問:
「你單獨見他,所為何事?」
比比東的內心深處,翻湧著濃烈的憎惡與殺意。
正是這個凌霄,摧毀了玉小剛畢生堅守的理論,把他逼到瀕臨崩潰的絕境。她恨不得立刻出手將其挫骨揚灰。
隨即他又想到自己不得不藉助千仞雪才能成事,她死死壓制住心底翻湧的戾氣,不讓半分厭惡流露在臉上。
比比東語氣聽上去竟像是發自內心的關切:
「下方有訊息傳來,千仞雪和凌霄走得很近,來往頗多。」
「千仞雪心性單純,常年潛伏在天斗皇室,見識的人心險惡太少,很容易被外人蒙蔽,我自然要幫她把把關,親自看一看凌霄此人的品性,免得她識人不清,跟我一樣日後栽下大跟頭。」
千道流心神猛地一震。
所有人都以為比比東是千仞雪的生母,血脈相連,理應骨肉情深。
可千道流清楚這對母女之間冰冷刺骨的隔閡。
當年的那場悲劇,催生了千仞雪。
比比東自千仞雪降生起,便從沒有過半分母親的溫情。
她憎恨這場強加於自己的命運,連帶著憎恨這個孩子。
這麼多年,二人幾乎形同陌路。
比比東對千仞雪向來冷淡疏離,不聞不問,母女之間極少碰面,更談不上為千仞雪考量婚事、甄別友人。
可今日,比比東竟然主動提起千仞雪,以母親的名義,想要親自去考察千仞雪身邊的人。
巨大的反差讓千道流心中震動。
他默默打量著比比東,心底暗自猜想:
難道經歷這麼多風波,她真的想開了,願意放下過往的怨恨,接納自己的女兒了?
一想到千仞雪若是得知母親願意關心自己,定然會滿心歡喜,千道流心中那一點疑慮便淡化了不少。
他緩緩鬆口:
「既然你有這份心思,我便應允。我會讓金鱷把凌霄帶回來,給你們二人單獨見面的機會。」
比比東見到這個答覆,眉頭微微一蹙。這並不是她和玉小剛預先定下的計劃。
她立刻開口,直接否決了千道流的安排:
「不要把他帶過來,我會親自去找他。」
「到時候我會把千仞雪一同叫上,前往天衍城。我要親眼留在當地,看一看凌霄真正的實力與手段。」
比比東的聲音冷靜而堅定,緊跟著補充了一個要求,
「記住,我動身前往天衍城之時,你務必把金鱷他們全部召回武魂城。我不希望在我和凌霄會面的時候,這些供奉留在附近,在一旁窺伺,在我身後指指點點干擾我的行事。」
千道流聞言,心中依舊殘留著一絲淡淡的懷疑。
這件事處處透著反常,可從頭到尾,比比東的說辭都合情合理,無論是謀劃武魂殿一統大業,還是以母親身份關心千仞雪,都挑不出明顯破綻。
他反覆權衡許久,終究壓下心底那一點不安,緩緩點頭應下。
「也罷,就按你說的來。我會傳令所有在外供奉,如期返回武魂城,不會有人前去天衍城打擾你。」
比比東微微頷首,眼底深處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寒芒,面上依舊維持著那副平靜從容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