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好,風景舊曾諳。
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
草長鶯飛,雜花生樹。
微風拂過,帶著水鄉特有的濕潤與溫軟,彷佛能將人骨子裡的疲憊都吹散。
朱昭的馬車在蘇州城外的一處極其幽靜的莊園前停下。
這處莊園是日月商號早早便置辦下的產業,依山傍水,亭台樓閣錯落有致,端的是一處絕佳的避暑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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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雲,到了。」
朱昭率先跳下馬車,轉身將徐妙雲扶了下來。
徐妙雲看著眼前這如詩如畫的江南景致,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驚艷。
她自幼生長在應天府,雖然也見過不少名園勝景,但江南水鄉這種溫婉細膩的美,卻是第一次親身體驗。
「殿下,這莊園真美。」徐妙雲輕聲讚嘆。
「你喜歡就好。」朱昭笑著牽起她的手,「走,咱們進去看看。這幾天趕路也累了,先好好歇息兩日,然後本王帶你去泛舟太湖,品嘗正宗的松鼠鱖魚和陽澄湖大閘蟹!」
接下來的日子裡,朱昭彷佛真的忘記了自己在御書房裡對老朱許下的豪言壯語,徹底開啟了「江南遊樂模式」。
他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醒來後便帶著徐妙雲在莊園裡賞花聽曲。
下午,兩人便換上尋常富家公子和小姐的服飾,帶著幾個隨從,在蘇州城的大街小巷裡穿梭。
他們去寒山寺聽鐘聲,去虎丘賞劍池,去太湖泛舟採蓮。
朱昭甚至還包下了一艘極其豪華的畫舫,請了江南最有名的戲班子,在畫舫上連唱了三天三夜的崑曲。
在他的帶動下,徐妙雲也漸漸放下了心中的包袱,徹底融入了這趟輕鬆愉快的江南之旅。
她不再去想那些繁雜的帳目和朝堂的紛爭,只是單純地享受著和丈夫在一起的每一刻時光。
兩人在畫舫上並肩而立,看著太湖上波光粼粼的湖水,聽著耳邊婉轉悠揚的崑曲,徐妙雲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了一抹極其溫柔的笑意。
「殿下,這江南的景致,確實讓人流連忘返。」徐妙雲靠在朱昭的肩膀上,輕聲說道。
「是啊,這才是人過的日子嘛。」朱昭攬著她的腰,愜意地眯起了眼睛,「等以後咱們老了,就在這太湖邊上建個大宅子,天天釣魚聽曲,豈不快哉?」
……
然而,朱昭在江南的這番「神仙日子」,卻一字不落地被暗中保護他的錦衣衛,透過飛鴿傳書,每日送到了御書房。
「砰!」
老朱看著手中最新送來的密報,氣得猛地一拍御案,震得桌上的茶盞都跳了起來。
「混帳東西!簡直是混帳東西!」
老朱指著密報,氣得鬍子直哆嗦,「這小兔崽子在御書房裡跟朕信誓旦旦地說,要去江南考察經濟,要去挖那些士紳的根!
結果呢?!
他天天帶著媳婦泛舟太湖、聽曲賞花!
這哪裡是去辦差的?
這分明是去度蜜月的!」
站在下首的太子朱標,看著老朱這副暴跳如雷的模樣,強忍著笑意,溫言勸道:「父皇息怒。六弟畢竟新婚燕爾,貪玩些也是人之常情。再說了,江南局勢複雜,六弟初來乍到,先四處走走,熟悉一下風土人情,或許也是他計劃的一部分呢?」
「計劃個屁!」
老朱毫不客氣地打斷了朱標的話,「他那點花花腸子,朕還能不知道?他就是想借著辦差的名義,跑去江南躲清閒!朕算是看明白了,這小子嘴裡就沒一句實話!」
老朱越想越氣,他在御書房裡來回踱步,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大膽、甚至有些腹黑的念頭。
「好你個老六,你既然敢騙朕,那就別怪朕給你找點刺激了!」
老朱停下腳步,眼中閃爍著極其狡黠的光芒。
「大伴!」老朱沉聲喚道。
「老奴在。」太監總管連忙上前。
「傳朕的密旨給毛驤!」老朱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子壞水,「讓他暗中派人,在江南士紳的圈子裡散布訊息!
就說……提出清丈土地、建立皇家建設兵團的罪魁禍首,魯王朱昭,此刻正在蘇州城裡遊山玩水!」
朱標聞言,大驚失色:「父皇!這萬萬不可啊!江南士紳對六弟恨之入骨,若是讓他們知道六弟的行蹤,六弟豈不是危險了?!」
「怕什麼!」老朱冷哼一聲,
「朕就是要用老六這塊香餌,去試探試探那些江南士紳的底線!
看看他們到底敢不敢對大明的親王動手!」
「可是父皇,六弟身邊雖然有護衛,但江南畢竟是那些士紳的地盤,萬一……」朱標還是有些擔憂。
「沒有萬一!」老朱打斷了朱標的話,「傳旨給毛驤,讓他再從京城抽調五百名最精銳的錦衣衛緹騎,星夜兼程趕赴蘇州,暗中保護老六的安全!
若是老六少了一根汗毛,朕誅他九族!」
老朱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其陰險的冷笑。
「另外,告訴毛驤,若是那些士紳真的敢動手,錦衣衛只管抓人,不許擅自處置,把抓到的人,統統送到老六面前,去請教他該如何處置!」
「他不是說要去挖士紳的根嗎?
朕倒要看看,刀架在脖子上的時候,他還能不能繼續躺在畫舫上聽曲!」
朱標看著老朱這副「坑兒子不償命」的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
六弟啊六弟,你自求多福吧。
……
老朱的密旨,如同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到了江南。
錦衣衛的暗探們,開始在蘇州城的各大茶樓酒肆、青樓畫舫中,極其隱秘地散布著關於魯王朱昭的訊息。
「聽說了嗎?」
「那個提出清丈土地、把咱們江南士紳害得傾家蕩產的魯王朱昭,現在就在蘇州城裡!」
「什麼?!那個活閻王來了?!他在哪兒?」
「聽說天天包著畫舫在太湖上聽曲呢!」
「身邊就帶了幾個隨從,囂張得很!」
這個訊息,如同在滾燙的油鍋里潑了一瓢冷水,瞬間在江南士紳的圈子裡炸開了鍋。
蘇州城外,一處極其隱蔽的私家園林內。
十幾名江南地區最有權勢、也是在這次清丈土地中損失最慘重計程車紳家主,正秘密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