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萬三？！」
這兩個字一出，御書房內的氣壓瞬間降到了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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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朱原本還帶著幾分笑意的臉龐，肉眼可見地陰沉了下來，兩道濃黑的劍眉死死地擰在一起，眼中閃爍著極其危險的光芒。
「老六，你莫不是在跟朕開玩笑？」
老朱猛地一拍御案，聲音低沉得宛如即將爆發的火山，「那沈萬三是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個滿身銅臭、唯利是圖的江南商賈！仗著家裡有幾個臭錢，在江南一帶呼風喚雨，朕早就想找個藉口抄了他的家！」
「你現在竟然讓朕把大明第一支遠洋艦隊交給他，讓他代表大明去海外諸國？我大明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老朱對商人的厭惡是刻在骨子裡的。
在他看來，商人不事生產，低買高賣，就是趴在大明百姓身上吸血的寄生蟲。
更何況沈萬三富可敵國，這種人若是手裡有了兵權和艦隊，那還了得？
面對老朱的雷霆之怒，朱昭不僅沒有下跪請罪，反而極其淡定地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父皇息怒，兒臣既然敢舉薦他，自然有兒臣的道理。」
朱昭放下茶盞，迎上老朱那殺人的目光，侃侃而談。
「父皇，您剛才也說了，下西洋不僅要懂航海，更要懂商賈之道。咱們去海外，不是去耀武揚威的，是去賺錢、去找糧食的！」
「若是派靖海侯他們去，遇到不服的，他們一炮轟過去，固然痛快，但生意也就黃了。若是派文臣去，他們張口閉口孔孟之道，只會拿大明的絲綢瓷器去賞賜那些蠻夷，換回一堆毫無用處的朝貢虛名，那咱們下西洋豈不是成了賠本賺吆喝？」
朱昭一針見血地指出了文臣武將的弊端。
老朱冷哼了一聲，雖然覺得朱昭說得有理，但還是過不去心裡那道坎：「那也不能用沈萬三！他一個商人，豈能擔此國之重任？」
「正因為他是商人，他才是最合適的人選！」
朱昭猛地站起身，眼中閃爍著極其精明的光芒，「父皇，沈萬三早年就是靠著跑海船、做海外貿易發家的！他手裡掌握著極其珍貴的海外航線圖，手底下養著無數懂風向、懂水文的積年老水手！」
「更重要的是……」朱昭故意拖長了聲音，嘴角勾起一抹極其狡詐的壞笑，「他有錢啊！」
老朱一愣：「他有錢跟朕有什麼關係？」
「關係太大了！」
朱昭湊到御案前，壓低聲音說道，「父皇，工部造寶船，那可是要花海量銀子的。咱們國庫現在雖然有錢，但還得留著賑災、留著打韃子。這造船的錢，為何要朝廷出？」
老朱的眼睛瞬間亮了，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你的意思是……」
「兒臣的意思是，讓沈萬三來入股咱們大明的遠洋艦隊！」
朱昭雙手一攤，極其無恥地說道，「咱們給他一個『大明皇家遠洋總理』的官身，賜他穿蟒袍，告訴他，這是奉旨經商！
只要他出錢造船，出人出海，賺回來的金銀財寶，朝廷抽七成，給他留三成！」
「父皇您想，商人最缺的是什麼？
是地位！
是官身！
沈萬三做夢都想洗刷掉自己商人的卑賤身份，只要您給他這個名頭，別說讓他出錢造船，就算讓他把祖墳刨了給艦隊騰地方，他都心甘情願！」
「至於控制他，那就更簡單了，讓他把家眷全部留在應天府，賜座大宅子好生『保護』起來。他就算到了天涯海角，也是大明的一條狗！」
安靜。
御書房內死一般的安靜。
老朱瞪大了眼睛看著朱昭，足足過了半晌，才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狠！
太狠了！
老六這簡直是把沈萬三連皮帶骨頭給生吞活剝了啊！
不僅要白嫖人家的萬貫家財，用人家的人脈和航海圖，還要讓人家感恩戴德地去海上拼命，最後大頭還要上繳國庫！
便是朱元璋都不得不承認，老六的心，怕是比自己的都要黑。
「哈哈哈哈！」
老朱突然爆發出一陣極其暢快的狂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指著朱昭，連連點頭。
「好小子！你這算盤打得，連戶部尚書都得給你磕頭！白得一支艦隊，還能給國庫賺錢，這買賣，朕做了！」
老朱猛地一揮手，大聲喝道：「大伴！立刻傳旨去江南，把沈萬三給朕『請』到應天府來！記住，要客氣點，別把朕的財神爺給嚇死了！」
「奴婢遵旨！」太監總管連忙領命而去。
……
三天後。
一輛極其低調的馬車在兵卒的護送下，駛入了應天府的城門。
馬車內，名震江南的首富沈萬三，此刻正縮在角落裡，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他今年已經五十多歲了，保養得極好的富態臉龐上，此刻滿是絕望的死灰之色。
兵卒上門！
這在洪武朝意味著什麼，沈萬三再清楚不過了。
那絕對是抄家滅族的前兆啊！
「蒼天啊，我沈某人一生安分守己，雖然賺了些錢，但也年年給朝廷交足了賦稅，甚至還捐款承擔了城牆的修繕，陛下為何還是不肯放過我？」
沈萬三在心裡哀嚎著，彷佛已經看到了自己一家老小人頭落地的悽慘畫面。
馬車一路暢通無阻，直接駛入了紫禁城，最終在御書房外停下。
「沈老爺，下車吧，陛下在裡面等著您呢。」一名侍衛掀開車簾，語氣冷漠地說道。
沈萬三雙腿一軟，直接從馬車上滾了下來。
他連滾帶爬地來到御書房門前，深吸了一口氣，顫抖著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門。
「草民沈萬三，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沈萬三進門就跪，腦袋死死地貼在冰冷的地磚上，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抬起頭來。」老朱威嚴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沈萬三戰戰兢兢地抬起頭，卻發現御書房內不僅有皇上，還坐著一位身穿親王蟒袍的年輕貴人，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沈萬三，朕聽說，你家裡很有錢？富可敵國啊？」老朱端著茶盞，語氣中聽不出喜怒。
沈萬三聞言瞬間被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陛下明鑑！草民那點家底，在陛下眼中不過是九牛一毛！草民願意將全部家產捐入國庫，只求陛下饒草民一家老小性命！」
老朱和朱昭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絲笑意。
這老小子，求生欲倒是挺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