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朱昭的話，老朱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他今日在朝堂上藉著藍玉屠滅沈家滿門的餘威，以極其強硬的姿態推行了皇家建設兵團之法，並且得到了全體武將勛貴的鼎力支援。
那一刻，他確實覺得無比暢快，彷佛壓在心頭多年的一塊巨石終於落地。
但是，老朱清楚，馬上可以得天下，卻不能馬上治天下。
武將們能打仗、能鎮壓叛亂、能管理軍屯，但他們不懂得如何安撫百姓、如何治理河道、如何教化萬民。
大明這台龐大的國家機器想要正常運轉，終究還是離不開那些滿腹經綸、卻又一肚子花花腸子的文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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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倒是機靈，一猜就中。」老朱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語氣中帶著幾分帝王的深沉，「今日早朝，咱把那幫文官的臉面按在地上踩，又把他們最看重的土地和錢袋子分給了軍方。這幫酸儒現在心裡指不定怎麼罵咱呢。」
老朱放下茶盞，目光灼灼地看著朱昭：「帝王之術，在於恩威並施，打一棒子，就得給個甜棗。這棒子咱今天已經打得夠狠了，但這甜棗該怎麼給，咱一時間還沒想好。
給得輕了，他們不領情，給得重了，這幫傢伙又會順杆爬，日後尾大不掉。」
「你說說看，這甜棗，咱該怎麼給？」
朱昭聞言，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皺起眉頭，陷入了沉思。
給文臣甜棗，這可是一門極其精細的技術活。
大明的文官集團，尤其是江南士紳出身的官員，最看重的是什麼？
無非是名、利、權三樣。
權，肯定是不能給的。
利，大明官員的俸祿是出了名的低，老朱恨不得讓他們喝西北風乾活。
如果直接大幅度漲俸祿，老朱肯定心疼得滴血，而且容易養出貪官。
那就只剩下「名」了。
文人重名，甚至勝過重利。
只要給他們一個能夠名垂青史、光宗耀祖的機會，他們能像打了雞血一樣為你賣命。
想到這裡，朱昭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父皇，兒臣以為，這甜棗不僅要給，而且要給得光明正大，給得讓他們感恩戴德，甚至給得讓他們心甘情願地互相內鬥，再也沒有精力來給朝廷添亂！」
老朱一聽，頓時來了精神，身子微微前傾：「哦？你有什麼鬼點子，快快道來！」
「父皇稍候，此事干係重大，不如把大哥也叫來一同商議。大哥向來寬厚，最懂那些文臣的心思，有大哥在，這法子才能更加完善。」朱昭提議道。
老朱略一思忖，覺得有理，便立刻吩咐太監去東宮傳喚太子朱標。
不多時，朱標匆匆趕到御書房。聽完老朱的講述後，朱標也露出了深思的神色。
「六弟，你剛才說有辦法讓他們感恩戴德，還能讓他們無暇添亂，究竟是何良策？」朱標好奇地問道。
朱昭微微一笑，豎起兩根手指：「兩步走。第一步，名為養廉銀，第二步，名為修大典！」
「養廉銀？修大典？」老朱和朱標對視一眼，皆是不解。
朱昭耐心地解釋道：「父皇，大哥。咱們大明官員的俸祿，確實是歷朝歷代中最低的，許多清官甚至連一家老小的溫飽都難以維持，如今國庫因為清丈土地而充盈，咱們不妨拿出一小部分，作為『養廉銀』發給百官。」
老朱一聽要往外掏銀子，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咱給他們的俸祿足夠他們吃飯了，再給銀子，豈不是助長了他們的貪慾？」
「父皇息怒，您聽兒臣說完。」朱昭連忙安撫，「這養廉銀，不是白給的，而是和統籌院的『定額制』掛鉤，也就是政績考核！」
「每年年底，由吏部和都察院聯合考核，政績卓著、地方安定的官員，發給全額養廉銀，這筆銀子甚至可以比他們的正俸還要高，而那些尸位素餐、毫無建樹的官員，一文錢都不給！」
朱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如此一來，既彰顯了父皇體恤臣子的仁恩，又逼著他們必須去干實事，他們為了拿到這筆豐厚的養廉銀，哪裡還有心思去搞什麼黨爭？」
朱標聽得連連點頭，眼中滿是讚賞：「此計甚妙！以利誘之，以績考之，既是甜棗，也是鞭子。父皇，兒臣以為此法可行！」
老朱摸了摸下巴，雖然還是有些心疼銀子，但想到能讓那幫文官像拉磨的驢一樣拼命幹活，心裡也就釋然了。
「那第二步『修大典』又是什麼名堂？」老朱追問道。
朱昭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甚至透著幾分蔫壞：「父皇，文人最重名聲，您不妨下旨，召集天下大儒、翰林院學士、以及六部中那些喜歡舞文弄墨的官員，編纂一部曠古絕今的宏大典籍！」
「這部大典，要包羅永珍，涵蓋經史子集、天文地理、醫卜星相。只要是天下有的學問，全都要收錄進去！名字兒臣都替您想好了，就叫《洪武大典》！」
「您告訴他們，凡是參與編纂此書的官員，名字皆可錄入大典，與大明國運同輝，名垂千古！」
朱昭雙手一攤，做出一副無辜的模樣：「父皇您想啊，這等名垂青史的誘惑，哪個文人能抵擋得住，到時候，那些大儒，為了爭奪一個編纂官的名額，為了在大典里多留幾篇文章，肯定會爭得頭破血流！」
「他們把所有的精力和才華都耗費在故紙堆里，天天為了一個字、一句話引經據典地吵架，哪裡還有閒工夫去管什麼建設兵團？」
安靜。
御書房內死一般的安靜。
老朱和朱標呆呆地看著朱昭，彷佛第一次認識這個兒子。
絕了！
這簡直是殺人不見血的絕世陽謀啊！
用一部虛無縹緲的《洪武大典》，就把天下文人的心思吸引。
讓他們心甘情願地鑽進朝廷設下的籠子裡，還得對老朱感恩戴德，高呼陛下聖明、文治武功！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