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氣氛凝重得彷佛能滴出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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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國公徐達、宋國公馮勝、涼國公藍玉，大明朝軍方最頂尖的三位大佬，此刻正襟危坐在老朱面前。
他們三人是被緊急召入宮的，一路上都在心裡犯嘀咕，是不是要對草原開戰了。
然而，當老朱將朱昭那套「借遷民之機，動用軍隊清丈土地」的方案和盤托出時，三位國公爺的表情，精彩得簡直可以畫成一幅傳世名畫。
徐達瞪大了眼睛，手裡端著的茶盞停在半空，茶水灑了一地都渾然不覺。
馮勝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脖子，彷佛已經看到了無數地方豪強人頭落地的慘狀。
而脾氣最火爆、最唯恐天下不亂的藍玉，則是猛地一拍大腿，整個人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陛下！此計甚妙！簡直是妙不可言啊！」
藍玉激動得滿臉紅光，唾沫星子橫飛，「那些地方上的土財主和酸腐文官，平日裡仗著有幾個臭錢，在咱們這些當兵的面前耀武揚威。現在好了，讓咱們帶著兵去查他們的隱田，看他們還敢不敢放半個屁！」
「陛下，臣願立下軍令狀，親自帶兵去江南清丈！誰要是敢阻攔，臣直接抄了他的家，把他的田全充入國庫！」藍玉拍著胸脯，嗷嗷叫著請戰。
徐達回過神來，沒好氣地瞪了藍玉一眼：「你個莽夫，給老子坐下！這是去清丈土地，不是去打仗屠城！你這麼搞，非逼得江南造反不可！」
訓斥完藍玉，徐達轉頭看向老朱，神色變得無比鄭重：「陛下，此計雖絕，但牽涉太廣。動用軍隊清丈，確實能震懾宵小，但軍隊不通算學，不懂田畝核算，若是被那些狡猾的豪強用假帳糊弄了，豈不是白忙一場？」
老朱聞言，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測的冷笑。
「天德啊，你以為朕沒考慮到這一點嗎？」老朱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軍隊確實不懂算學，但有人懂啊。」
「誰？」徐達一愣。
「大明統籌院！」老朱擲地有聲地吐出這五個字。
「等這批官員學成出師，朕就讓他們作為清丈御史，隨軍出征！」
老朱的眼中閃爍著駭人的精光：「軍隊負責鎮壓不服，御史負責核查帳目！文武搭配，雙管齊下！朕倒要看看，這天下還有哪塊隱田能逃得過朕的眼睛！」
徐達、馮勝、藍玉三人面面相覷，心中同時升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狠！
太狠了！
陛下這是把刀把子和算盤珠子綁在了一起，直接架在了天下豪強的脖子上啊！
「陛下聖明！臣等萬死不辭！」三位國公齊刷刷地跪倒在地，高聲領命。
他們知道，一場席捲大明全國的腥風血雨，即將拉開帷幕。
而這場風暴的始作俑者，竟然也是來自最近高光頻出的魯王殿下！
徐達在心裡暗暗咋舌：不愧是大哥的兒子，這心真是又黑又狠。
……
與此同時，大明統籌院內。
三十名六部官員正坐在講堂里，一個個愁眉苦臉，抓耳撓腮。
講台上的黑板上，寫著一道極其複雜的「田畝賦稅連環帳目題」。
這是朱昭今天早上留給他們的隨堂測驗。
「這……這怎麼算得平啊！」戶部郎中陳琳揪著自己的鬍子，看著紙上密密麻麻的借貸條目，感覺腦子都要炸了。
「陳大人，你算出來沒有？這李家莊的隱田，到底該怎麼折算成現銀記入損耗啊？」兵部的官員湊過來，急得滿頭大汗。
「別吵！老夫正在推演！」陳琳煩躁地揮了揮手。
就在這時，講堂的門被推開了。
朱昭拎著那根標誌性的純鐵戒尺，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怎麼？一道簡單的田畝核算題，就把你們難住了？」朱昭走到講台前，用戒尺敲了敲黑板，發出清脆的響聲。
官員們紛紛低下頭，不敢直視朱昭的眼睛。
「先生，這題實在太難了。其中涉及的隱田折算、歷年欠稅的利息、以及地方官府的火耗，錯綜複雜，學生等愚鈍，實在理不清頭緒。」陳琳硬著頭皮站起來，恭敬地回答。
朱昭冷笑一聲：「理不清頭緒？那是你們還沒把『複式記帳』的精髓刻進骨子裡！」
他拿起粉筆，轉身在黑板上刷刷刷地寫了起來。
「看好了！遇到這種爛帳，第一步，剝離火耗！把地方官府的火耗單獨設立一個『待查帳戶』，不要和正稅混在一起！」
「第二步，追溯隱田源頭！利用借貸相等的原理，把李家莊歷年來的糧食產出和上繳賦稅做對比，中間的差額，就是隱田的產出！」
「第三步……」
朱昭的語速極快，粉筆在黑板上飛舞，如同行雲流水。
僅僅一炷香的時間，那道難倒了三十名精英官員的連環爛帳，就被他拆解得清清楚楚，每一筆錢糧的去向都明明白白地列在了黑板上。
「嘶——」
講堂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陳琳等人看著黑板上的解題過程，猶如醍醐灌頂，茅塞頓開。
「妙！太妙了！剝離火耗，追溯源頭！如此一來，那些豪強就算把帳做得再天衣無縫，也逃不過這複式記帳的法眼啊！」陳琳激動得渾身發抖。
朱昭扔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看著下方這群已經徹底被他折服的官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都學會了嗎？」
「回先生，學生等學會了！」眾人齊聲高呼。
「很好。」朱昭點了點頭，「既然學會了，那就準備幹活吧。」
「幹活？幹什麼活？」官員們一愣。
朱昭沒有回答，只是轉頭看向講堂外。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在統籌院外響起。
緊接著，一隊全副武裝的錦衣衛如狼似虎地衝進了院子，將講堂團團包圍。
一個太監走了進來，大步流星地走進講堂，手裡高舉著一道明黃色的聖旨。
「聖旨到！統籌院全體官員接旨！」
陳琳等人嚇了一跳，連忙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