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沒有！」長史結結巴巴地回答，「陛下不僅沒發火，反而……反而乖乖舉起手，自稱學生，向魯王殿下認了錯！」
講堂內發生的事雖然被老朱下令封鎖，但這等驚天動地的大事，根本瞞不住。
不過也只是流傳在各大官員中，並沒有流傳入民間。
朱樉鬆開長史，呆立了半晌。
突然，他仰起頭，爆發出一陣極其狂熱、甚至帶著幾分癲狂的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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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好！老六真的是好樣的！」
朱樉笑得眼淚狂飆，用力拍打著桌子。
從小到大，他最怕的就是老朱，老朱一個眼神就能讓他雙腿發軟。
他做夢都想不到，這世上居然有人敢讓那個暴君滾出去，而且那個暴君還認慫了！
這簡直比打了一場大勝仗還要讓他覺得痛快！
「王爺，六弟此舉，會不會……」觀音奴有些擔憂地問道。
「不會的。」朱樉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精光，「父皇雖然脾氣壞，也不是心胸大氣之人，但是他既然沒有當場發作，就不會真的將這件事放在心中。」
夜幕降臨，魏國公府的後花園裡飄散著一股濃郁的烤鵝香味。
大將軍徐達毫無形象地蹲在火爐旁，手裡翻轉著一隻烤得滋滋冒油的肥鵝，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在他身旁，坐著身穿蟒袍的朱棣。
朱棣今日是特意來向徐達請教兵法的，此刻正眼巴巴地盯著那隻烤鵝咽口水。
不遠處的石桌旁，徐妙雲正藉著燈籠的光亮，翻看著朱昭送給她的《九章算術》孤本，神情專注。
「國公爺！國公爺！」
一名心腹家將急匆匆地穿過月亮門，快步走到徐達身邊，壓低聲音耳語了幾句。
「吧嗒。」
徐達手一抖，那隻烤得金黃酥脆的肥鵝直接掉進了炭火里，激起一片火星和黑煙。
但他卻渾然不覺，猛地站起身，一雙虎目瞪得溜圓，一把抓住家將的肩膀：「你再說一遍？誰讓誰滾出去？！」
家將苦著臉，再次重複了一遍從宮裡探聽到的絕密訊息。
一旁的朱棣聽得清清楚楚，整個人瞬間石化了。
「六弟……讓父皇滾出去？」朱棣喃喃自語，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崩塌。
老六居然敢當著三十個朝廷命官的面，指著父皇的鼻子罵？
最離譜的是，父皇居然舉手認錯了？！
「這小子，膽子上長毛了吧！」徐達倒吸了一口涼氣，連掉在火里的烤鵝都顧不上了。
他戎馬一生，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當年在鄱陽湖跟陳友諒死磕的時候，他都沒這麼震驚過。
那可是洪武皇帝啊！
殺伐果斷、眼裡揉不得半點沙子的朱重八！
「國公爺，這……這魯王殿下是不是瘋了？」家將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問道，「陛下雖然當場沒發作，但事後若是追究起來，那可是大不敬之罪啊！咱們大小姐馬上就要過門了，這……」
徐達愣了片刻，突然鬆開了家將的肩膀，緊繃的身體也放鬆了下來。
他彎下腰，用火鉗把那隻已經烤焦了一半的肥鵝從炭火里扒拉出來，拍了拍上面的灰，撕下一條還能吃的鵝腿，狠狠地咬了一口。
「慌什麼？」徐達一邊嚼著鵝肉，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老六這小子，精著呢！他敢這麼幹，自然有他的底氣。」
朱棣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忍不住問道：「魏國公，六弟的底氣是什麼？難道他就不怕父皇秋後算帳？」
徐達瞥了朱棣一眼，嘿嘿一笑，指了指皇宮的方向：「燕王殿下，您忘了宮裡還有誰了？只要有大嫂在，陛下就算有天大的火氣，也得憋著！
再說了，老六教的那套東西，連陛下都心甘情願地舉手認錯，說明那是真能治國安邦的絕學。
陛下愛才如命，怎麼可能為了這點面子去砍一個能下金蛋的兒子的腦袋？」
而且他太了解老朱了。
老朱可以因為官員貪污一兩銀子就剝皮實草，但對於真正能為大明江山續命的奇才，他的容忍度是極高的。
更何況，那還是他親兒子。
不遠處的石桌旁，徐妙雲已經放下了手中的《九章算術》。
她雖然沒有走近，但家將的稟報和父親的對話，她都聽得一清二楚。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此刻充滿了難以掩飾的震驚與波瀾。
「讓陛下滾出去……」徐妙雲輕聲呢喃著這句話，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朱昭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慵懶、卻又在關鍵時刻鋒芒畢露的臉龐。
她知道朱昭聰明，知道他有大才，但她怎麼也沒想到，朱昭的膽子竟然大到了這種地步！
那可是皇權至上的大明朝啊！
他怎麼敢？
他怎麼能？
徐妙雲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她突然發現，自己對這個即將成為自己丈夫的男人，了解得還是太少了。
他就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謎團，每一次揭開一層面紗，都會露出更加令人震撼的核心。
「明日，我必須去一趟魯王府。」徐妙雲在心裡暗暗做出了決定。
她要親口問問他，當時到底是怎麼想的。
……
次日清晨，陽光明媚。
魯王府的後花園裡，朱昭正躺在搖椅上，手裡拿著一根魚竿，優哉游哉地釣著魚。
今天他給自己放了一天假。
統籌院那邊，他已經把複式記帳法的核心理念和幾個基礎帳戶的設定教給了那幫官員，剩下的就是讓他們自己去消化吸收、做練習題了。
填鴨式的教學是沒有靈魂的，得讓他們在痛苦的題海戰術中領悟真諦。
而且他最開始也沒打算保姆式教學，反正東西他都教了，學不會，也怪不得他。
「殿下，太子殿下、秦王殿下、晉王殿下、燕王殿下……還有魏國公府的大小姐，都在府門外求見。」
王保一路小跑過來，額頭上滿是汗水，聲音里透著一絲緊張。
朱昭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輕輕晃了晃手裡的魚竿，看著水面上泛起的漣漪，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微笑。
「讓他們進來吧，直接帶到後花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