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檀香裊裊。
老朱正低頭批閱著奏摺,聽見腳步聲,頭也不抬地問道:「老大,事情辦妥了?」
朱標走到御案前,恭敬地行了一禮,臉上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回父皇,兒臣幸不辱命,六弟他……答應了。」
「哦?」老朱猛地抬起頭,放下手中的硃筆,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那小兔崽子這麼痛快就答應了?沒跟你哭窮喊累?沒提什麼過分的要求?」
知子莫若父,老朱太了解自己這個六兒子了。
那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見了兔子還要嫌兔子瘦的主兒。
讓他白幹活,簡直比登天還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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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苦笑一聲,從袖中掏出一份自己默寫下來的條陳,雙手遞給老朱:
「父皇聖明,六弟確實提了三個條件。
他說,若是父皇答應這三個條件,他明日便可開課;若是不答應,就請父皇另請高明。」
「哼,咱就知道他沒那麼老實!」老朱冷哼一聲,一把抓過條陳,抖開看了起來。
大殿內安靜了片刻,隨後便響起了老朱壓抑不住的笑聲。
「哈哈哈!這小王八蛋,還真是個不肯吃虧的性子!」
老朱指著條陳上的第一條,笑罵道,「只管講課,不管紀律,誰敢搗亂直接趕出去?
他這是怕那些文官老學究在課堂上給他難堪,提前給咱要尚方寶劍呢!」
朱標在一旁附和道:「六弟畢竟年輕,六部那些官員多是心高氣傲。
六弟此舉,也是為了立威,免得課堂上亂成一鍋粥。」
「准了!咱給他這個特權!」
老朱大手一揮,豪氣干雲,「誰要是敢在老六的課堂上擺老資格、倚老賣老,老六把他趕出來,咱就直接扒了他的官服,讓他滾回老家種地去!」
接著,老朱的目光移到了第二條上,眉頭微微一皺:「不批改課業?不管能不能學會?這叫什麼話!
當先生的哪有不管學生死活的?」
朱標連忙解釋道:「父皇息怒,六弟的原話是,他只負責傳授『流水線』和『定額制』的方法,至於如何將這些方法融會貫通,運用到各自衙門的實際政務中,那得看官員們自己的悟性。六弟說,這叫……概不負責售後。」
「售後?這又是什麼新鮮詞?」
老朱被氣樂了,「這小子,偷懶都能說得這麼清新脫俗!
罷了罷了,只要他肯把真本事掏出來,學不會是那些官員自己蠢,怨不得別人。
這一條,咱也捏著鼻子認了!」
當老朱看到第三條時,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神色變得有些複雜。
「要咱的一道手諭,保證這是他就藩前最後一次接手朝廷差事……」老朱喃喃自語,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音。
朱標見狀,輕聲勸道:「父皇,六弟的心思您是知道的。
他志在山水,無心權柄。
這道手諭,對他來說是一顆定心丸。
若是沒有這道手諭,兒臣怕他就算站在講台上,也會出工不出力,隨便糊弄過去。」
老朱沉默了良久,最終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這小子,防咱真是防到了骨子裡啊。」老朱語氣中透著一絲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釋然。
以老六現在表現出來的能力來看,如果要是對皇權毫無野心、只想著早點去封地過安生日子,對大明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幸事。
「大伴,研墨!」老朱突然沉聲喝道。
一直候在旁邊的大伴連忙上前,熟練地研起墨來。
老朱鋪開一張明黃色的絹帛,提筆蘸墨,筆走龍蛇,一氣呵成。
「拿去!」老朱將寫好的手諭扔給朱標,「你親自給他送去!告訴他,咱金口玉言,絕不反悔!讓他給咱好好教,要是教不出幾個能幹實事的官來,咱照樣抽他!」
朱標雙手接過手諭,心中懸著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兒臣遵旨!父皇英明!」
……
次日,奉天殿。
早朝的氣氛一如既往的莊嚴肅穆。
百官分列兩旁,山呼萬歲之後,便開始了例行的奏事。
待到幾件要緊的軍國大事商議完畢,老朱端坐在龍椅上,目光威嚴地掃視了一圈群臣,緩緩開口。
「諸位愛卿,近日工部修繕京城城牆一事,進展神速,且耗費錢糧遠低於預期,此事,你們應該都有所耳聞吧?」
群臣聞言,紛紛交頭接耳。
這件事早已在京城傳開了,魯王朱昭弄出的那個什麼流水線和定額制,讓原本需要大半年才能完工的工程,硬生生縮短到了一個月,簡直堪稱神跡。
工部尚書立刻出列,高聲奏道:「啟奏陛下,魯王殿下天縱奇才,其所創之法,不僅極大地提高了工匠的效率,更杜絕了材料的貪墨與浪費。臣以為,此法若能推廣至天下,實乃大明之福!」
老朱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工部尚書倒是上道。
「工部尚書所言極是。」老朱拔高了音量,聲音在大殿內迴蕩,「咱大明百廢待興,處處都需要錢糧,處處都需要人手。若是六部衙門都能像工部修城牆這般高效,何愁天下不治?」
群臣心中頓時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陛下這鋪墊打得這麼長,怕是要有大動作啊。
果然,老朱接下來的話,讓整個朝堂瞬間炸開了鍋。
「因此,咱決定,在京城設立大明統籌院!
從六部之中,各抽調五名精幹的郎中、員外郎,集中授課,學習這流水線與定額制的精髓!」
老朱頓了頓,目光如電,丟擲了重磅炸彈,「至於這授課的先生,便由魯王朱昭親自擔任!」
此言一出,滿朝譁然。
「什麼?讓魯王殿下給我們當先生?」
「我等皆是科舉正途出身,飽讀詩書,豈能拜一個黃口小兒為師?
這若是傳出去,我等文人的顏面何存?」
尤其是禮部的官員,反應最為激烈。
在他們看來,算學和統籌不過是奇技淫巧、末流之學,怎麼能登大雅之堂?
更何況,還要讓他們這些朝廷命官去給一個毛頭小子當學生,這簡直是奇恥大辱!